崔钰骑着一匹青灰色的马,比陆悬鱼的马矮了一截,毛色灰扑扑的,看起来像骡子。不过崔钰不在乎,他把水囊挂在马鞍上,把包袱捆在身后,手里还捧着那碗不知道什么时候泡上的茶,骑马的时候居然一滴都没洒出来。
张横带着七个亲兵,八个人八匹马,清一色的灰布短褐,腰间的刀鞘擦得锃亮。张横走在最前面,不时回头看一眼陆悬鱼,确认他跟上了没有。陆悬鱼骑马的姿势实在不怎么好看,身体前倾,屁股后撅,两只手死死攥着缰绳,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。马每走一步,他就跟着颠一下,颠得龇牙咧嘴。张横想说点什么,又忍住了,只是放慢了速度,让陆悬鱼的马走在队伍中间。
一行出了洛阳北门。城门外的官道一开始还挺宽,青石板铺的,虽然年久失修,车辆碾出了两道深深的车辙沟,但好歹是条路。走了大约一个时辰,石板渐渐没了,变成了黄土路,路面坑坑洼洼,马蹄踩上去噗噗响,扬起一片黄尘。路两旁的店铺开始稀稀拉拉,从一家挨一家变成三五间凑在一处,从三五间变成孤零零一间,从一间变成连一间都没有了。取而代之的是光秃秃的路基和路旁的大片荒地。地里的庄稼东倒西歪,像一群打了败仗的士兵,有的旱死了,有的淹死了,有的根本就没种。路边偶尔有一棵半死不活的柳树,叶子被虫子啃得千疮百孔,耷拉着像狗尾巴。
人烟稀少到了一种让人不安的程度。走了大半个时辰,没碰见一个行人,没碰见一辆车,连路边要饭的都没看见。倒是经过了几座村庄,但都不像有人住的样子——屋倒墙塌,断壁残垣间长满了野草,院子里堆积着半人多高的枯叶,门框上的春联已经白得看不见字。有一只家狗蹲在路边,瘦得肋骨一根根凸出来,眼睛红红的,看见他们经过,连叫都不叫,只是用那双浑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