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人没有说话。
王导转过身来。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“王公请说。”
“你们在洛阳布的阵,天罗阵。撤了。”
那人沉默了一下。“王公,天罗阵不是为你布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是为陆悬鱼布的。”
“那为什么撤?”
“因为洛阳不是你们的地盘。”王导的声音很冷,“邺城不是,洛阳也不是。你们在天上布阵,我管不着。在人间布阵,得问我。”
那人沉默了很久。他站在那里,像一棵树。风吹不动,雨打不动。
“王公,”他终于开口,“你的话,我会带回去。”
王导点了点头。他走回书桌前坐下,把拐杖靠在桌边。他坐了一会儿,拿起桌上的账册,翻开,看了一眼,又合上。
“还有一件事,”他说,“崔清玄那边,你们在帮他?”
那人没有说话。
“盐神的铜像,天庭的使者,玉简里的情报。你们在帮他。”
那人依然没有说话。
王导看着他。“你们帮崔清玄,是因为陆悬鱼?”
那人沉默了一会儿。“王公,有些事,你还是不知道的好。”
王导笑了。笑声很短,像刀在石头上划了一下。“不知道。你总说不知道。我在邺城坐了二十年,什么都知道。现在你告诉我,有那么多我不知道的事。我老了,不知道的事,越来越多了。”
他站起来,拄着拐杖,走到窗前。窗外的院子里,桂花树的影子在地上晃了晃。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张脸,把惨白的光洒在地上。
“你走吧。”他说,“你的话,我会记住。”
那人站在那里,没有动。
“王公,”他说,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王导没有转身。“说。”
“钱庄的事,你不要查得太深。”
王导转过身来,看着那人。那人的脸上没有表情,嘴抿着,下巴绷着。他说这句话的时候,声音没有变化,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。
“为什么?”
那人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因为查深了,你可能会后悔。”
王导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他笑了。笑声很短,像刀在石头上划了一下。
“后悔?”他说,“我活了六十五年,做过很多事,没有一件后悔的。该做的事,做了就不后悔。不该做的事,做了才后悔。”
账册是通源钱庄的,建武二年春的总账。王导翻得很慢,一页一页地翻,每翻一页,手指在纸面上停一下,像是在摸那些数字。数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