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人没有说话。
王导端起茶杯,又喝了一口。茶还是苦的,还是涩的。他咽下去,把茶杯放下。
“石虎呢?”他问,“你们怎么看?”
那人沉默了一会儿。“石虎是流民军出身,跟着慕容冲打回邺城,忠心耿耿。但他太急了。急的人,容易被人算计。”
“能策反吗?”
那人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站在那里,想了很久。想的时候,他的手指在袖子里动了一下,袖口微微晃了晃。王导看见了。他知道,天上的人在想事情的时候,手指会动。动的越快,想的事情越重要。
“石虎,”那人终于开口,“不容易策反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他欠慕容冲的命。元宵夜,慕容冲没有跑。他站在昭阳殿门口,等着叛军来。石虎冲进来的时候,看见慕容冲站在那里,他就知道,这个人值得他跟。”
王导没有说话。
“策反石虎,不是不可能。但代价太大。要让他觉得慕容冲不值得跟了。要让他觉得慕容冲变了,不再是那个站在昭阳殿门口的人了。要让他觉得,跟着慕容冲,没有前途。”那人顿了顿,“这需要时间。很长的时间。”
王导点了点头。他没有再问石虎的事。他知道了自己想知道的事——石虎不能策反,至少现在不能。但以后,谁知道呢?人是会变的。慕容冲会变,石虎也会变。时间站在王导这边。他活了六十五年,比慕容冲和石虎加起来都多。他见过太多的人,太多的变化。他知道,一个人不变,是因为没有到变的时候。到了时候,谁都变。
“那个陆悬鱼,”王导忽然说,“他跟慕容冲,到底是什么关系?”
那人沉默了一下。“朋友。”
“朋友?”王导的声音有些尖,像刀在石头上划了一下,“一个杂货铺老板,跟皇帝做朋友?”
“慕容冲当他是朋友。”
“他呢?他当慕容冲是朋友?”
那人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不知道。他从来不叫慕容冲的名字。他叫他‘陛下’。他给他下跪,给他行礼,给他写信。但他在元宵夜,站在昭阳殿门口,替他挡叛军。”
王导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。“所以是朋友。”
“所以是朋友。”
王导沉默了很久。他拿起桌上的茶壶,又倒了一杯茶。茶水还是凉的,他端起来,喝了一口。凉茶苦,涩,像嚼了一片没熟的柿子。
“朋友。”他轻声说,像在嚼这两个字,“这世上,还有朋友。”
那人没有说话。他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王导。兜帽下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