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在日志上写:
解冻元年,第四十八日。四十分钟。一千一百三十七个名字,一个不少。
老崔跟山清了账。沈工递了图。蛇没了,桅杆立起来了——下一程,在海上。
写完,他吹灯前又看了一眼窗外。北山的方向,夜空干干净净,那座发了半个月低烧的山,终于退了烧,睡了。
天亮时,有人看见北山的南坡裸出大片黑沉沉的岩,融水退成的溪沟里,漂着上游冲下来的、不知谁家的年画碎片——画上是个胖娃娃抱鲤鱼,在水里转着圈,像是替这座山,把憋了三十年的那点喜气,也一并冲了出来。安全屋的人陆续醒来,第一件事不是看天,是看中继台:绿灯还亮着。周明趴在台上,眼镜压出了一脸的红印,嘴里还嘟囔着“发完了,都发完了”。韩大叔把锅里的粥又滚了一道,给每一个从北山回来的人,先盛一碗——不管醒没醒,锅边都留着位置。
陈默在井口的雪壳上站到天大亮。风停了,山睡了,融水退成的溪沟里漂着那张胖娃娃抱鲤鱼的年画,转了一夜,终于卡在石缝里不动了。他弯腰,把画捞起来,抖了抖水,叠好,放进贴胸的口袋——将来南下的路上,给顾工看看,冰原也有自己的年画,给那间玻璃柜里待了三十年的老人,看看外头活着的人,是怎么过年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