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是太知道了!
梁瑞忽视的一点不是考成法本身,而是张居正这个人。
他在《陈六事疏》里就写过,天下大事,不难于立法,而难于法之必行,不难于听言,而难于言之必效。
也就是说,立规矩容易,让规矩被执行难,听意见容易,让意见落地难。
他推行考成法就是因为看透了大明这个官场,从上到下,这些官员都在混。
不拿鞭子抽,他们就不动!
在他的认知里,官员就只有两种状态。
一种就是被鞭子抽着跑。
另外就是躺着睡大觉。
没有第三种。
张居正就是不相信人性!
除了不信人性之外,他还不信制度,不信制度可以自己运转。
他曾写过,法之不行,人之故也,人存政举,人亡政息。
也就是说,张居正从没想过让考成法变成自己能运转的机制,他想的是,趁他还活着,能压住下面这些人,把事儿给办了。
他要是死了,这考成法就算改良得再好,到时候内阁换个首辅,谁来执行?谁来盯?
内阁吗?六部吗?
他们巴不得考成法取消!
还有一个,张居正知道自己得罪的人太多了。
考成法得罪官员,一条鞭法得罪地主,整饬学政得罪读书人,整顿驿递得罪权贵。
每推行一项改革,就多一批仇人。
他在去年给万历的一道奏疏里头写过,臣之行事,举世所不欲为者,臣为之,举世所不敢为者,臣为之。
翻译一下就是,天下人都不愿干的事,我干,天下人都不敢干的事,还是我干!
张居正可太清醒了!
清醒得有点恐怖!
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,也知道后果是什么。
所以他或许真没打算让这些改革能一直维持下去,而是趁他在时,能推多少就推多少。
这种心态下,跟他说改良,说完善,他会觉得你简直是胡闹!
“梁瑞,你想什么呢?”万历见梁瑞不说话,皱着眉头看着虚空,开口问道。
梁瑞回过神来,看向万历。
他在想什么?
想接下来的事啊!
张居正死了,考成法被废,地方官松了一口气,勋贵开始反扑,朝廷陷入党争。
然后,你这个皇帝开始不上朝,开始派矿监税使,把天下搅得鸡飞狗跳。
然后,大家就慢慢走向那个结局。
难他能说吗?
不能!
但他可以试着,让眼下这个年轻的皇帝多想一点。
“陛下,元辅说的都有道理。”梁瑞斟酌着道。
万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