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贽坐下,接过梁瑞手上的茶,喝了一口,冲周默抬了抬下巴。
“你也坐吧,站着干什么?”
周默愣了一下,赶紧坐下。
梁瑞也顺势在一旁坐下,心里暗暗松了口气,却也奇怪。
怎么这么巧,周默竟有李贽的手稿?
哪儿来的?
还看了三四遍?
李贽靠着椅背,看着周默问道:“你不是跟着梁家少爷学做生意?读这些干什么?”
周默苦笑一声,“晚辈...想考科举。”
李贽的眉头又挑了起来,“考科举?你,想考科举?”
“晚辈原是童生。”
周默不卑不亢,“虽帮着少爷打理生意,但也是为了有口饭吃,但心里一直放不下科举这条路,晚辈想...堂堂正正站在这天地间,凭自己学问,挣一份前程。”
李贽又哼了一声,“做生意就不是堂堂正正了?你们这些读书人,就是迂腐!”
他要是能有这么一份收入,泉州的妻儿,何愁没有好日子?
“李老先生说的在理,晚辈惭愧。”周默又道。
李贽看向周默,倏地又笑了一声。
说他作甚?
自己不迂腐,还不是将日子过成了这副模样?
要不是靠友人接济,怕也早饿死了!
“科举考八股文,僵化、死板、把人脑子都框死的八股文,你读我的书,读得挺认真,可你知不知道,我最烦的就是那玩意儿。”
周默点头,“晚辈知道。”
“知道还想考?”
“想!”
李贽盯着他,“为什么?别再说堂堂正正那些官话,说点真心的。”
果然瞒不过这精明的老头。
周默这次没有再编,认真道:“因为八股文是敲门砖,晚辈想进门,就得先拿起这块砖,等进了门,有了说话的资格,再想别的。”
李贽愣了一下,遂即哈哈大笑起来。
那笑声又响又亮,震得房梁上的灰都往下掉。
梁瑞同周默对视一眼,心想怎么地,这话哪里好笑了?
笑完了他又看向周默,“但你拿什么敲?我那封回信你都看不明白,底子想来薄得很,八股破题都破不清楚吧,就这,还想考?”
周默的脸红了。
杀人诛心!
还是诛两遍!
“想!”
“李老,”梁瑞这个时候插话进来,“周默就是缺个好老师,之前冯梦桢冯先生想给他推荐一位,但那位先生是正经的科举路数,周默这底子,去了也跟不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