底下轰然应诺,声浪撞上山壁又弹回来,震得枯叶簌簌而落。
一张张脸上,全是跃跃之色。
不是为功名,是为血债。
边军老卒里,有亲见袍泽被贵霜弓弩钉在沙丘上的;花剌子模部曲中,有族弟尸骨至今未寻回的。这些年小摩擦不断,大冲突未起,可刀尖上舔过的人都知道……忍字头上一把刀,刀刃早磨得发亮。
如今兵临山下,哪还按捺得住?
这边动静一起,费尔干纳城里的特尔南立刻坐不住了。
他就在盆地东缘筑城,干脆沿用旧名,称费尔干纳。仓促之间,哪顾得上风雅?名字且搁一边,要紧的是墙……可十余日过去,夯土墙基才刚合拢一圈,连女墙都未垒起。
十万奴隶日夜抡镐挥铁铲,进度仍慢得硌牙。
贵霜寻常百姓一个没动,全靠奴役驱赶。谁心里都门儿清:这城,建得再快也是白搭……不过是拿人命垫出来的空壳子罢了。
起初几天尚能撑住,可没过几日,那些奴隶便显出疲态……不是不愿干,而是实在扛不住了。
他们本就是常年挨饿受冻的奴籍,身子骨早被熬得单薄,再遇上这般日夜不休的重活,自然一个接一个地软了腿、弯了腰。
特尔南心里清楚,云凡那支兵马正翻山越岭,往费尔干纳盆地而来。他眉头拧紧,目光扫过身边一众副官,开口便道:
“两件事:一,催奴隶加把劲;二,谁偷懒,当场重罚。”
话音未落,边上一个老奴扑通跪倒,脊背佝偻,身后竹筐里压着十几块青石,肩头早已磨破渗血。他嘴唇发白,手抖得连筐绳都攥不稳。
旁人认得他,叫阿勒泰,在这群奴里年纪最长,平日替人说句话、匀半碗糊糊,都肯搭把手。他一倒,立刻围上七八个,有人扶他肩膀,有人掰他手指,有人急急喊:“给他口热水!”
活儿停了。
特尔南脸沉下来,几步上前,刀鞘往地上一顿:“谁让你们停?”
人群里有人壮着胆子回:“大人,他快不行了……喂点吃的,兴许还能喘口气。”
又一人跟着附和:“他昨儿还帮我们抬过石料……”
话没说完,特尔南右手一扬,砍刀劈下,刀背狠狠砸在阿勒泰后背……皮开肉绽,血线顺着脊沟往下淌。老人闷哼一声,双膝砸进土里,喉头咯咯作响,进气短、出气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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