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原听说吴中四姓诗礼传家、德望久著,我昨日才力劝主公设宴相邀,盼诸公携手,稳住吴郡根基。”
“谁知今晨路过此地,才晓得——四姓门楣之下,竟也藏着吃人的牙!”
他抬手一指那蜷缩在地、血痂糊满脸颊的汉子:
“诸位认得他是谁么?”
众人望去,只见那人皮开肉绽、肋骨凸出,连眉目都辨不真切,无不皱眉。
张修却啐了一口,厉声道:
“管他是谁!我儿被打成这样,你们倒要讨个说法?!”
“呸!”
云凡冷嗤一声,目光如钉:“此人是从青徐逃难来的流民!”
“当年盛宪大人拨地安置,他一锄一镐开出生路,在荒滩上垒起三间草屋!”
“你们那时装聋作哑,如今人扎下根了,倒纵奴仆上门夺田抢屋!”
“我军初入吴郡,户籍尚未厘清,你们倒抢在前头,把活人当死户抹了!”
“这汉子忍无可忍,登门讨个公道,反被绑在街心剥衣鞭打!”
“我恰巧路过,不过多看了两眼,你那儿子便带人围上来,刀出鞘、棒举高,要当场砸烂我的脑袋!”
“不错,这确实是场误会——我误以为张家尚存三分人味!”
“依我看,似尔这般披着儒服、嚼着人心的老贼,剐上三千刀,都嫌太轻!”
话音落地,朱昱、陆议、顾雍三人脸色骤变。
世家兼并田产,向来是暗河潜流;可明火执仗抢流民、毁户籍、辱军师——这是往刘备刀尖上撞!
今日事一露,再无转圜余地。
三人不约而同退了半步,靴底碾过碎石,无声如退潮。
刘备静听至此,脸上最后一丝温度也散尽了。
若非云凡今日撞上这场面,他竟不知治下已有如此毒瘤!
每少一个流民,便少一口粮、一亩税、一丁役;每吞一亩田,便多一道裂痕,迟早崩了整座吴郡根基!
这等世家,养着何用?
他缓缓转向张修,眼神冷得能冻裂青砖:
“自入吴县以来,我可曾动过你张家一粒米、一尺布?”
“昨日宴上,我还亲手为你斟酒!”
“你倒好,借我杯中酒,淬你刀上毒!”
“真当我刘备不敢动刀么!”
“事到如今,你还有何话讲?”
张修此刻面如枯纸,先前那点硬气早已烟消云散。
他原以为不过是儿子与云凡起了点口角,赔个礼、道个歉,这事便翻篇了。
可云凡几句话出口,顷刻间就把张家推到了刘备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