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进门先朝灶台那边瞅了一眼:“饭吃完了?”
“你这时间掐得可真准。”苏云霞把最后一只碗洗净放进木盆,“再早来一步,还能给你盛上一大碗。”
“我在家吃过了。”吴维国把账本往炕桌上重重一放,又从肩上的旧帆布包里摸出一把算盘。
厚重的账册砸在桌面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李向阳按了按太阳穴:“你就不能让我今天晚上消停一会,明天再算?”
“我倒是想让你消停。”吴维国拉过小板凳坐下,“可你这两天不在,修路的、盖冷藏间的、运砖的、送果树苗的,全排着队从我手里拿钱!”
算盘珠子被他随手一拨,顿时噼里啪啦响成了一片。
吴维国抬起头,眼神幽幽地盯着李向阳:
“咱先说好,丑话摆在前面。你今天卖熊弄回来的这一千零五十块钱,等咱把这本账彻底盘完,兜里要是还能剩下上一半,我都算你小子有天大的本事!”
李向阳端着水缸的手微微一顿。
窗外,葫芦口西侧的新冷藏室静静立在夜色里,看着确实让人舒坦喜人。
就是那每一块砖、每一袋水泥、每一车河砂后面,全跟着一串让人脑仁发紧的数字。
油灯摆在炕桌角上,灯芯跳了一下,将吴维国低头拨算盘的身影拉得老大。
吴维国把算盘往炕桌上一搁,“啪啪”几声脆响,算盘珠子上下上下翻飞。
李向阳端着只掉了两块漆的搪瓷缸子坐在对面,热气熏得他眯了眯眼。
本来以为今晚少说得听吴维国念半宿账,连水都倒得满满当当,谁知道吴维国翻了没两页,伸出两根粗手指,先把左边记着修路那一栏给推到旁边去了。
李向阳抬眼看他:“这块不念了?”
“念啥?”吴维国从口袋里摸出半截铅笔,在手里转了个圈,“林业局铺路,你还真准备把口袋掏干了自己出?真以为你老丈人吃干饭的!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