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琰的故园,从来不是这座金碧辉煌却冰冷疏离的皇宫,而是二十一岁之前,那些坦荡炽热、鲜衣怒马的岁月。那时的他,是大梁最耀眼的靖王,不必藏锋敛锐,不必步步为营,眼底有光,心中有义,身边有他此生最珍视的人。祁王府的朱门内,长兄萧景禹温厚谦和,教他家国大义、仁孝礼信,每一次对弈、每一句教诲,都成了后来支撑他走过黑暗岁月的底气;赤焰军的军营里,林殊鲜衣似火,神采飞扬,与他并辔驰骋,煮酒论英雄,那把共同擦拭的长剑、那片并肩看过的星空,是他记忆里最滚烫的亮色。彼时的金陵,于他而言,是烟火人间的暖意,是少年意气的江湖,是“举目见日,可见长安”的明朗——那时的长安,是触手可及的美好,是兄弟相守、家国安宁的简单期许。
他曾以为,这样的时光会一直延续下去。他会跟着林殊征战沙场,不负赤焰军的荣耀;会陪着长兄辅佐明君,守护大梁的山河;会在祁王府的庭院里,看春樱落尽,听夏雨敲窗,与挚友畅谈一生。可命运的惊雷,猝不及防地炸响在梅岭的漫天火光中。七万赤焰将士血染疆场,忠魂埋骨荒野,那把曾映着少年意气的长剑,沦为焦土中的残铁;祁王府满门抄斩,长兄的温厚笑容、亲友的殷切叮嘱,都化作刀光剑影里的绝响。一夜之间,他的世界轰然崩塌,那些曾信奉的美好,全成了刻在骨血里的执念,那些曾相伴的身影,只剩回忆里的碎片。他从云端跌落泥沼,从鲜衣怒马的少年,变成了朝堂上无人问津、处处受限的靖王,而他的故园,也从此沦为心中不可触碰的禁地,只剩旧念如丝,缠绕半生。
梅岭的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