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个走出来的是赵飞行员。他的腿有些软。从驾驶座上下来的时候扶了一下舱壁。两个半小时的夜间飞行。开一架从来没开过的飞机。载着两百个人。飞越了八百公里的大海。他的衬衫后背全是汗。
然后是蒋军的士兵们。一个一个地从货舱里走出来。走下舷梯。踩在了跑道的水泥地面上。
大陆的地面。
刘长官最后一个走出来。
他站在舷梯上。看着下面的跑道。跑道两侧的灯光。远处上海市区的轮廓在晨曦中隐约可见。
一个接应的军官跑到了舷梯下面。敬了个礼。
"刘长官,欢迎回来。"
刘长官站在舷梯上。他的嘴唇动了动。像是想说什么。
他想说的话太多了。从东北到台湾。从台湾到釜山。从釜山到上海。一路上丢掉了多少东西。又捡回了多少东西。这些话堵在嗓子眼里,哪一句都说不出来。
他走下了舷梯。皮靴踩在了跑道上。
然后他转过身。面对着从两架飞机里走出来的三百八十多个人。
他们站在跑道上。歪歪扭扭的。军装脏了。脸上有灰。有汗。有硝烟的痕迹。有人的袖子破了。有人的额头上有血痂。
但每一个人都站着。
刘长官看着他们。
"弟兄们。"
他的声音有些哑。
"到家了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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釜山。上午七点。
天亮了。
釜山港在晨光中像是一具被剖开的尸体。
仓库区三分之二化为了灰烬。铁皮屋顶烧塌了。墙壁倒了。地面上是一层厚厚的黑色灰烬。消防员还在对着几处残余的火点喷水。白色的水雾和黑色的烟混在一起。
油罐区全毁。十六个储油罐。炸了的炸了。烧了的烧了。坡地上一片焦黑。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重油燃烧的气味。
码头上三艘运输船沉在泊位里。船体歪倒着。甲板上的集装箱散落在水面上。一艘驱逐舰断成了两截。前半截已经沉入了水面以下。后半截的舰尾翘在水面上方。螺旋桨朝着天空。
机场。十几架战斗机和攻击机的残骸散布在停机坪上。烧焦的铝合金。扭曲的机翼。两个C-124的停机位是空的。
司令部大楼二楼的档案室和通信室被人撬过了。
美军少将站在港口的废墟前面。
他从凌晨一点站到了现在。六个小时。
旁边的参谋递过来一份初步损失评估。他接过来看了一眼。
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