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还没有完全亮透,东边的天际才泛起一层薄薄的鱼肚白,章台殿的琉璃瓦顶上还挂着昨夜的露珠。可殿前的广场上已经黑压压地站满了人。
文官们穿着深色的朝服,腰间挂着绶带,手里捧着笏板,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。武将们身披甲胄,腰悬佩剑,站得笔直。
相熟的人凑在一块儿,压低声音交头接耳,时不时朝大殿紧闭的门扉望上一眼。
趁着皇帝还没到,官员们的交谈还算放得开。
“赵高那个阉人,胆子真是包了天了。”
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臣捋着胡子摇头感慨,声音压得很低,刚好够周围的几个人听见,“竟然敢蛊惑公子作乱,简直是自寻死路。
老夫在朝中做了三十年的官,还从没见过如此胆大包天的内侍。”
旁边一个中年官员立刻接话,语气里带着几分后怕:“可不是嘛。好在镇国侯及时赶回来了,否则后果不堪设想。
你是没看见那天晚上的阵仗,朱雀大街两边全是甲士,刀都出了鞘,弓箭手在屋顶上蹲了一整排。我当时趴在门缝里往外看了一眼,吓得腿都软了。”
另一个官员闻言,忽然冷笑了一声,拿胳膊肘捅了捅身边一个干瘦的同僚,脸上露出几分揶揄的神色:“老张,我记得当初赵高的弟弟带兵驱赶咱们的时候,你可是咬着牙说要跟他们拼了的。怎么后来蹲在墙角里抖得跟筛糠似的?”
那个被称作老张的官员立刻涨红了脸,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,转过身来瞪着说话的人:“放你娘的屁!谁抖了?谁蹲墙角了?我那是——那是在避其锋芒!你没读过兵法吗?不跟你这种莽夫一般见识!”
周围几个官员哄笑起来,老张的脸更红了,却也不好发作,只是恨恨地哼了一声,把袖子一甩,转过身去不理人了。
笑过之后,有人把话题转到了那位畏罪自尽的胡亥公子身上。声音比刚才压得更低了,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“说起来,胡亥公子也真是……”
“嘘——”立刻有人伸手拉了拉他的袖子,目光朝左右扫了一圈,压低声音警告道,“别说了。始皇已经定了调子,这件事到此为止。谁敢再多嘴,就是不想要脑袋了。”
提到胡亥的人立刻噤声,讪讪地闭上了嘴,额头上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。周围的人也都识趣地不再提这个名字,把话题岔到了别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