赢宣靠在椅背上,目光落在面前那份帛书上,眼神深邃而平静,像是在看一盘已经算好了所有后手的棋局。
棋盘上的棋子正在一颗一颗地落位,农家、阴阳家、反秦联盟、百越势力,每一颗棋子都已经被它摆到了该去的地方。等到冠礼之后,这盘棋就该收网了。
咸阳城的清晨是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唤醒的。
东边的天际线刚刚泛出一线鱼肚白,城中的大街小巷便已经热闹了起来。
这座帝国的心脏从来不会真正沉睡,可今天的喧闹却与往常截然不同——那不是早市上摊贩们此起彼伏的叫卖声,也不是来往商队骡马脖子上铜铃晃动的脆响,而是一种从四面八方同时涌起的、压抑不住的沸腾。
消息是从宫里传出来的。准确地说,是从章台殿朝会散场的那一刻就开始往外传了。
相国李斯的马车还没回到相国府,太子殿下正式获封的消息便已经像长了翅膀一样飞过了宫墙,飞过了咸阳城的每一条街道,飞进了每一扇敞开或半敞开的门扉里。
“听说了吗?太子殿下定下来了!”
“这还要听说?满咸阳谁不知道,镇国侯早就是板上钉钉的储君,如今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。”
“话可不能这么说。名不正则言不顺,这层窗户纸捅破了,殿下就是名正言顺的太子,将来是要继承大统的。这可是天大的喜事!”
街边的茶肆里,几张旧木桌旁挤满了人。一个穿着褐色短褐的老汉端着粗陶茶碗,脸上的皱纹在笑容的挤压下挤成了一朵菊花。
他身边的几个年轻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,声音大得能把茶肆的草棚顶子掀翻。
老汉喝了一口茶,把茶碗往桌上重重一放,碗底磕在木板上发出一声闷响,茶水溅出来几滴,他浑不在意地抹了一把嘴,提高了嗓门说道:“老汉活了六十多年,经历了三位秦王,就没见过哪位公子能像当今太子殿下这样得人心的。
你们想想,北疆那一仗是谁打的?匈奴人被打得哭爹喊娘,几十年不敢南下牧马,那是多大的功劳!还有那个祸国殃民的赵高,盘踞朝堂这么多年,连他都在太子手里栽了跟头。这样的人不当储君,天理难容!”
旁边一个穿着灰色短褂的汉子接过话头,声音里带着一股子豪气:“谁说不是呢!我有个堂兄在军中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