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荀夫子不这么想。自韩非、张良入秦起,他便时时留意二人动向。
在老夫子眼中,子房温润如玉,韩非沉厚如钟,唯独李斯精于算计、心硬似铁——他忧心的,从来都是这两个“老实”弟子,怕他们栽进权谋的泥潭里。
当年孙膑被同门庞涓施以膑刑,断足囚牢之事,在诸子百家中传得沸沸扬扬,也成了各家师门最忌讳的血训:同窗共学,切莫同朝为官。
谁料世事翻覆如浪,竟把最不愿见的局面,狠狠拍到了他眼前——
死的竟是李斯?下手的,反而是他日夜牵挂的两个徒弟?
同门相残,手足染血……白发苍苍的夫子僵坐在蒲团上,胸口闷得发疼:既是丧徒之恸,更是识人之误,更是师者失职之耻。
从伏念清晨遣人来报要面见起,荀夫子便一直阴沉着脸。
性情孤峭的他,只甩下一卷竹简作答,语气冷硬如铁。至于张良——他连提都不愿提,更遑论召见。
可眼下小童仓皇来报:“颜路师兄带着张良,擅闯山门,已在门外候着!”
怒意腾地窜起,却又被一丝迟疑压住。终究是自己教出来的孩子,怎能真拒之门外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