短短一句话，没有怒吼，没有争执，甚至没有多余的情绪起伏。
可落在李玲珑耳朵里，却比刚刚所有的怒骂、争吵、斥责都更绝情，更伤人。
屋内死寂了一瞬。
沙瑞金面色平静得近乎漠然，眼底再无半分夫妻温情，只剩一种彻底的绝望。
他这句话不是气话，是深思熟虑之后的决断。
李玲珑已经疯了，留在汉东，迟早会打着他的旗号去给儿子违规办理保外就医。
所以让她离开汉东，才是眼下唯一稳妥的选择。
李玲珑整个人一阵懵逼之后，随即一股滔天怒火直冲头顶。
她不敢置信地瞪着眼前的男人：“你说什么？你赶我走？”
“沙瑞金，你自己护不住儿子也就算了，还要赶我走？你是嫌我碍事，嫌我给你惹麻烦？”
她往前逼了一步，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嘶吼出来，“我不帮儿子，难道要像你一样窝囊，像你一样任人拿捏吗？”
“我儿子坐牢，你不想办法捞他也就算了，还要把我赶回去，沙瑞金，你良心被狗吃了！”
面对她近乎疯癫的质问，沙瑞金神色分毫未变。
他太疲惫了，身心俱疲，万念俱灰。
他看着眼前这个偏执、骄纵、是非不分、毫无政治头脑的女人，心底只剩下彻骨的寒意。
政治斗争，祸不及妻儿，那是在妻儿安分守己的情况下。
可他的妻儿偏偏要在风口浪尖上自己找死，他却无能为力。
汉东如今在潘泽林的领导下，反腐无死角，谁踩红线谁死。
这不是救儿子，这是自掘坟墓。
“我不是赶你。”
沙瑞金缓缓开口，声音低沉，不带一丝温度，苦口婆心的劝道：
“我是救你。也是救我自己，更是救这个已经破碎得不成样子的家。”
他抬眼，目光落在李玲珑身上，“只要潘泽林还在汉东一天，谁也不要想着踩红线，谁踩谁就要死。”
“如今我是降职留任，是重点观察对象，一举一动皆在组织视线之内，半分差错都容不得。”
“我只要敢伸手、敢违规帮自立办监外就医，就是主动递把柄、主动送人头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，眼底满是苍凉与清醒的后怕，
“一旦被抓住破绽、查出一丝违规操作，等待我的绝对不是简单的处分和降职。”
“轻则彻底免职、清理出干部队伍，仕途彻底清零；
重则直接立案审查、牵连追责，我也要进去陪儿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