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在藏经阁里待了一整天,把七层塔里所有跟雷有关的龟甲、玉简、贝叶都翻了一遍。
敖昕帮他翻译那些看不懂的古文字,用毛笔在纸上写注释,写完一张就贴在对应的龟甲旁边。
傍晚的时候,藏经阁七层的墙壁上贴了几十张注释条,墨迹还没干透,整层塔弥漫着墨汁和旧龟甲的混合气味。
白龙马从藏经阁出来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
海底的黑夜跟陆地上不一样——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,只有极远处海面上渗下来的微弱的银光,和近处珊瑚丛里发光水母一明一灭的荧光。
他沿着珊瑚林的小路往偏殿走,走到半路忽然停住了。
偏殿门口站着一个人。
那个人背对着他,面朝偏殿的水晶窗,正在看窗外的海马打架。
那人穿一件灰扑扑的粗布直裰,肩膀很宽,腰很粗,脖子几乎看不到——脑袋像是直接搁在肩膀上的。
他光着头,头顶上九个戒疤排列得整整齐齐,在珊瑚丛的荧光里泛着淡青色的光泽。
他左手拄着一根比他整个人还高的降妖杖,杖身乌黑,杖头上挂着一个旧葫芦,葫芦嘴上塞着一块褪色的红布。
白龙马在原地站了三息。
他认出了那个背影——十四年里他在无数次野外宿营的时候都看到过同样的背影,坐在篝火旁边,用降妖杖挑着火堆里的木柴,默默地听大师兄和二师兄拌嘴,偶尔被问到的时候才开口说一句,声音永远又低又慢,像是每句话都要先在胸腔里过三遍水才肯放出来。
“沙师兄?”白龙马叫了一声,声音里带着一丝极少见的、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激动。
沙僧转过身来。
他比十四年前老了——不是脸老了,沙僧的脸从白龙马第一次见到他时就已经是老成的模样,浓眉大眼,皮肤粗糙得像砂纸,嘴角两道深深的法令纹从鼻子两侧一直拖到下颚。
老的是他的眼睛——那双原本老实木讷的眼睛里现在多了一层很沉很重的东西,像是把一座山压进了瞳孔里,挪也挪不开。
但沙僧看到白龙马的时候,嘴角往上扯了一下。
那个笑容很浅很浅,浅到换个人来看都未必能看出来他在笑,但白龙马认得——取经路上每次化到斋饭的时候,沙僧就是这个表情。
“白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