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殿的门没关。
敖广坐在殿内的珊瑚椅上,手里握着一只青玉酒盏,盏中的酒已经凉了三个时辰,他一口没喝。
老龙王的脸在珠光里看不出喜怒,但他握着酒盏的手指在盏壁上一下一下地敲着,节奏很慢,慢到每一下之间的间隔都够殿外那场冷雨落满一整片琉璃瓦。
“跪够了没有?”敖广开口了,声音不高,但在空旷的正殿里来回弹了两遍才消散。
“没有。”白龙马说。
“你跪的是什么?”
“跪父王帮我找一个师父。”
敖广把酒盏放在珊瑚椅的扶手上,站起来。
他的龙袍下摆拖在琉璃地面上,走路的时候发出沙沙的摩擦声,像潮水退去时沙子在脚底滚动的声音。
他走到殿门口,低头看着跪在阶下的儿子。
“你在天竺输给谁了?”
白龙马的龙须动了一下。
“输给摩诃迦叶的护法金刚。”
“怎么输的?”
“他使的是雷法。”白龙马说,“我的云雨决破不了他的雷。
七十二道天雷从云头上灌下来,我的雨幕在三道之内就被打穿了。
师父——”他顿了一下,改口,“唐三藏被抓的时候,我连他的袈裟角都没碰到。”
敖广沉默了一会儿。
穹顶上又渗下来一滴水,正落在白龙马的断角截面上,水珠沿着角身的弧度滑下去,在他鼻梁上拖出一道湿痕。
“你的云雨决是龙宫的家传。
你爷爷传给爹,爹传给你。
龙宫三代龙王,靠的就是这一手云雨决在四海立足。”敖广的声音很平,像是在陈述一件跟眼前这条跪着的龙没什么关系的事,“你现在说要学雷法。
龙宫的云雨决,你不要了?”
“不是不要。”白龙马抬起头,龙眼在珠光里是深琥珀色的,瞳孔竖着,“是不够用。
云雨决管的是雨,雨是生的,落在田里庄稼能长,落在江里鱼虾能活。
但雷不一样。
雷是杀的。”
“你要学杀人的东西?”
“我要学杀得了金刚的东西。”
敖广的胡须翘了一下。
他转身走回殿内,端起那盏凉透了的酒,一口灌下去,然后把空盏重重地搁在珊瑚椅上。
盏底和珊瑚碰撞的声音很脆,在殿内回荡了好一阵才散。
“龙宫不传雷法。”敖广背对着殿门,声音沉闷地传过来,“不是不想传,是没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