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亦鸣握着枪的手还保持着突刺的姿势,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一幕。
银白枪身沾着暗红色的血,顺着枪杆缓慢地往下地滴落,比任何一滴水都先冻成殷红的冰珠。
“不……不……”张亦鸣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双手在空中虚抓两下,想去扶白芷,可手指距离她始终太远。
他们之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隔阂,终其一生,二人都无法真心实意地接近。
“芷儿!”白藏慌忙飞过去接住白芷,跪在半空中,膝盖抵着虚空,双手托着白芷的身体,那双已经变成灰白色的手不住颤抖,十指蜷起来又松开,反反复复,像是要抓住什么正在流走的东西。
白芷胸前那处贯穿伤还在往外流血,血水跟她的生命力一起流出来,顺着她冲锋衣蔓延,渗进白藏破碎的道袍里。她胸膛起伏着,还在努力呼吸,只是呼吸越来越急促,越来越无力。
白藏的头低下去,抵住白芷额头。他张一下嘴,从喉咙里挤出极轻的呜咽,原本杀人如麻的木头,现在却像一头受伤的野兽,在深山里发出卑微、绝望的呜咽。
“芷儿……芷儿你醒醒……爹在这儿呢,你睁开眼看看爹……”
他已经沦为半鬼,无法通过输送灵炁让白芷维持生命,况且他很清楚,张亦鸣的枪上带有君火之力,便是张亦鸣本人输送灵炁也无济于事。
他只能像任何一个普通的父亲那样,抱着将要死去的骨肉无助呼唤。
白芷眼皮动一下,眼里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光。她抬起右手,在空中抓了两下,只碰到白藏的肩膀,可她的眼睛却越过那道肩膀看向远方,看向呆滞的张亦鸣。
那一瞬间,她脸上浮出一丝笑意,嘴唇翕动一下,在叫一个人的名字。
声音太轻了,连抱着她的白藏都听不清她在喊什么。
白藏紧忙凑过去,想听听女儿在说什么,可白芷的手已经软下去,微微起伏的胸膛彻底没有动静了。
她没能等到张亦鸣过来,没能听到自己想听的那句话。
至死,她都无法触摸到张亦鸣的手。
而远处,张亦鸣还保持出枪的姿势悬在半空。
他低头看了看枪身上蜿蜒的血迹,脑子里嗡嗡作响。
“白芷……你……你为什么要……”
他想问她为什么要扑上来挡这一枪,她明明可以站在原地不动,从此摆脱把她当棋子的父亲,去过她嘴里念叨的普通人的生活。
张亦鸣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