行至半路,经过法租界边缘最繁华的商业街时,秦庚突然开口:「师父,能不能停一下?」
「嗯?」
叶岚禅睁开眼:「怎么?有事?」
「弟子想去那个亨得利钟表行一趟。」
秦庚指了指窗外那座西洋风格的建筑:「买点东西。」
众师兄都有些好奇。
「小十,咱们这是去赴宴,礼单师父早就备好了,是一尊和田玉的松鹤延年摆件,足够分量了。你不用再单独破费。」
陆兴民提醒道。
「不是给苏家买的。」
秦庚摇了摇头,眼中闪过一丝温情:「我是想给姑姑买点东西。这么多年,她在那大宅门里受了不少委屈。我这当侄子的,如今手头宽裕了,总得表示表示。不管是见得著还是见不著,心意得带到。」
叶岚禅闻言,眼中露出一丝赞许,捋了捋胡须:「是个有孝心的。去吧,莫要耽搁太久。」
「谢师父。」
秦庚跳下马车,快步走进了亨得利钟表行。
这亨得利,是津门最大的钟表行,那是真正的销金窟。
里面装修得金碧辉煌,巨大的水晶吊灯晃得人眼晕,墙上挂著各式各样的西洋挂钟,滴答滴答的声音响成一片。
柜台里,一个个穿著西装革履的伙计正忙活著。
掌柜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,戴著金丝眼镜,头发梳得油光锃亮。
他正在拨弄算盘,听见脚步声,一抬头,原本职业性的假笑在看清秦庚的脸时,瞬间僵了一下,随即化作了极为夸张的热情。
「哎哟!这是哪阵风把您给吹来了?」
掌柜的连忙从柜台后面绕了出来:「五爷!您可是稀客啊!」
他可是认得这位爷。
几个月前,这秦庚还是个穿著破烂短褂、拉著洋车的泥腿子,花一块大洋买个表都有点心疼。
可如今呢?
看看这一身气派的行头,看看那股子渊渟岳峙的气度。
这可是现在津门炙手可热的「秦五爷」,跺跺脚平安县城都要乱颤的人物。
这年头,变化太快,掌柜的心里暗自咋舌,脸上却是不敢怠慢分毫。
「掌柜的,眼力不错。」
秦庚淡淡一笑,也没摆什么架子。
「那是!五爷您的名号,现在津门谁人不知?」
掌柜的殷勤地引著秦庚来到最好的柜台前:「五爷,您今儿个是想看点什么?刚到的瑞士欧怀表?还是德国的座钟?」
「看女表。」
秦庚扫了一眼柜台:「要最好的,适合长辈戴的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