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著红罗炭在炉子里哔哔啵啵地炸开几个小火星,屋子里的温度慢慢升了起来。
秦庚没让朱信爷动手,自己一个人忙前忙后。
先是把那副「天增岁月人增寿,春满乾坤福满门」的对联贴在门框上,又把两个红灯笼挂在屋檐下。
灯笼一点亮,那昏黄却温暖的光晕洒下来,这破旧的小院瞬间就有了几分过年的喜庆模样。
晚饭做得不复杂。
秦庚把那只肥鸡炖烂乎了,撕成条,拌上葱丝酱油,又切了一盘子酱牛肉,炒了个花生米,把买来的细点心摆了盘。
两人就这么盘腿坐在热乎乎的炕头上,中间放著个小炕桌。
「倒上。」
朱信爷指了指那个酒坛子,浑浊的眼珠子里难得有了几分亮光。
秦庚眉头一皱,手按在酒坛子上没动:「信爷,大夫说了,酒是穿肠毒药。」
「屁的大夫。」
朱信爷嗤笑一声,身子往前探了探,枯瘦的手指敲著桌面:「我自个儿的身子自个儿清楚。这身子骨就是个漏了底的破灯笼,油都熬干了,还在乎那一两滴灯油?今儿个是年三十,你不让我喝,那是让我做个饿死鬼?」
「我这也没几天活头了,就想尝尝这口辣的。」
秦庚看著老人那张满是沟壑的脸,那双眼中透出的是一种看透生死的淡然与最后一点倔强。
他沉默了片刻,终于还是叹了口气,拍开泥封。
「就这一碗。」
「行,就一碗。」
朱信爷乐了,露出一口残缺不全的黄牙。
酒液浑浊,带著股子烈性。
爷俩碰了一个。
朱信爷滋溜一口抿下去,辣得老脸通红,却是一脸的满足,像是这一口酒把他这辈子的酸甜苦辣都给冲淡了。
「收成怎么样?」
朱信爷夹了一筷子鸡丝,问道:「当上这南城把头,也有半个月了吧。
「还可以。」
秦庚放下酒碗,盘算了一下:「规矩立下去了,大部分人都服。现在光是份子钱,一天能收上来七八千个铜板子。」
「不过最近这世道乱,兑大洋有点毛乎乎的。前阵子还是一千换一块,这几天得一千一才能换一块现大洋了。」
「这半个月,临近年关,很多车夫腊月二十八就回村里了,这几天跑得人少。去了公中那一成,再除去给下面兄弟分的,落在我手里,也就五十来块大洋。」
秦庚把帐算得门儿清。
「霍。」
朱信爷听得一乐,放下筷子:「这可真不少赚。五十块大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