梦里没有雨,没有救护车刺耳的鸣笛,也没有邻居王婶那双隔着门缝递进来、带着怜悯的温热手掌。梦里只有一条路,一条它无比熟悉的、通往护城河的路。
阳光很好,是那种初夏时节透过梧桐叶缝隙洒下来的光斑,暖融融地落在它的背上。它欢快地跑着,爪子踩在干燥的黄土路上,扬起细小的尘埃。它不用回头,就知道身后跟着那个熟悉的脚步声——不急不缓,偶尔停下来咳两声,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颗不知从哪里弄来的水果糖,剥开糖纸,把糖含进嘴里,腮帮子微微鼓起。
“阿黄,慢点跑,没人跟你抢。”
老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带着笑意,还有一丝被烟草熏哑的沙哑。阿黄停下来,转过身,看见老李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,鬓角的白发在阳光下几乎透明。他站在那里,朝它招手,眼神里是阿黄这辈子见过的最温柔的东西。
它撒欢似的跑回去,围着老李的腿转圈,尾巴摇得像一面旗帜。老李弯下腰,粗糙的大手揉着它的耳朵,力道不轻不重,刚好是它最喜欢的那种。“小畜生,就你粘人。”老黄听见他说,语气里没有一丝嫌弃,全是宠溺。
然后,梦里的画面变了。他们坐在护城河边的老柳树底下,河水潺潺流过,柳絮像雪花一样飘在空中。老李从怀里摸出一个塑料袋,里面是两块切好的西瓜,红瓤黑籽,汁水淋漓。他把西瓜递给它一块,自己拿着另一块,咬一口,汁水顺着下巴流下来,他也顾不上擦。
阿黄狼吞虎咽地吃完西瓜,把脸凑到老李腿边,蹭掉嘴角的汁水。老李低头看着它,嘴角上扬,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照片——那张它看过无数次的、照片里梳着麻花辫的女人。老李默默地看了一会儿,然后对阿黄说:“阿黄,你看,她笑起来多好看。”
阿黄不懂什么是“好看”,但它知道老李说起这句话的时候,声音会变得很轻很轻,像是怕惊扰了什么。它会安静地趴在老李脚边,把下巴搁在他的鞋面上,用体温告诉他:我在这里,你不是一个人。
梦境继续延伸,像一条没有尽头的河流。它看见秋天的院子,金黄的梧桐叶铺了一地。老李坐在竹椅上,手里拿着那把旧蒲扇,一下一下地敲着膝盖。笃,笃,笃。阿黄趴在他脚边,听着这规律的声响,觉得整个世界都安稳了。
然后,老李又开始哼那段旋律了。
还是那个调子,断断续续的,像是从很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