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把鼻尖伸进拖鞋里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然后闭上了眼睛。
刘婶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。她提着个搪瓷盆,盆里装着半盆剩饭拌了点菜汤,推开门就闻见一股子沉闷的、空荡荡的气息。她看见阿黄卧在藤椅底下,叫了一声它的名字。阿黄的耳朵动了动,尾巴在地板上扫了一下——不是那种热情的、把尾巴摇成一朵花的扫法,而是很轻很慢的、像是在说“我知道你来了”的扫法。它没有站起来。刘婶叹了口气,把搪瓷盆放在藤椅旁边,蹲下来摸了摸阿黄的背。
“老李住院了。”她说,声音很轻,“得住些日子。你先跟我回去,成不成?”
阿黄把脑袋从拖鞋里拔出来,看了刘婶一眼。那双黑亮的眼睛里没有泪,但刘婶觉得它眼睛里的光比平时暗了很多,像一盏被拧小了灯芯的煤油灯。阿黄站起来,走到刘婶腿边,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膝盖——它知道刘婶是好人,老李说过。但蹭完之后,它又退回去,重新卧在了藤椅底下。
刘婶的眼圈红了。“倔狗。”她骂了一声,但语气里没有半点脾气。
从那天起,阿黄开始了它的等待。
每天早上天刚蒙蒙亮,它就醒了。不是被闹钟叫醒的——老李没有闹钟——是被老李的那个“点”叫醒的。老李活着的时候每天六点准时翻身,拖鞋在地板上踩出啪嗒啪嗒的声音,然后厨房里的煤气灶会“噗”一声点着,水壶开始咕噜咕噜地响。现在这些声音全没了,但阿黄还是会在六点准时睁开眼。它从藤椅底下爬起来,伸个懒腰,走到门口蹲下,面对着那扇紧闭的门。
它会蹲很久。久到巷子里传来别人家豆浆机轰鸣的声音,久到收废品的三轮车叮叮当当响过巷口,久到太阳从东窗挪到西窗。门外有无数种脚步声——有急匆匆的高跟鞋,有拖拉的拖鞋,有小孩蹦蹦跳跳的运动鞋——但没有一种是她等的那一种。老李走路的时候右腿比左腿慢一点点,所以脚步声是“嗒——嗒、嗒——嗒”,有一个微微的拖拍。阿黄能从整条巷子所有的脚步声里,在一秒钟之内分辨出哪个是老李的。
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