盒子不大,方方正正的,原来装的是丹麦曲奇,表面的蓝漆已经磨掉了大半,露出底下斑驳的铁锈色。盒盖被什么东西粘住了,刘婶用了点力气才掰开,一股陈旧的、干燥的气息扑面而来——不是霉味,是时间本身的味道。
她以为里面装的是钱,或者存折,或者老李攒了一辈子的什么要紧东西。但她打开之后,愣了好一会儿,然后慢慢坐在了老李的床沿上,把盒子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,摆在膝盖上。
最上面是一根红头绳。颜色已经褪得差不多了,只剩一缕淡淡的粉,像被水洗过很多次的晚霞。红头绳编成了麻花辫的形状,编得很仔细,每一股都收得紧紧的,末端打了一个小小的结。那是女人的头绳,年轻女人的。
红头绳下面是一沓信纸,叠得四四方方的,纸张泛黄发脆,折痕处已经有了裂口。信纸上的字迹娟秀工整,每一笔都写得很用力,像是要把心事刻进纸里去。最上面那一页的开头写着——“见字如面。你收到这封信的时候,我大概已经在去东北的火车上了。”
刘婶没敢往下看。她认得这个笔迹。老李给她看过一次照片,照片上那个梳麻花辫的女人,笑得像春天的太阳。老李说,这是小婉,我媳妇。他没说太多,只说了名字,说了“走了”,然后就把照片收回去,揣在上衣口袋里,那个离心脏最近的位置。
刘婶把信纸放回盒子里,手有些抖。她在老李隔壁住了七八年,看着他一个人进进出出,一个人买菜做饭,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听收音机,一个人对着空屋子说话。她一直以为老李是丧偶,但从这些信来看,也许比丧偶更让人难受。他在等她回来,等了一辈子。
她又往下翻了翻,翻到了一张照片。不是老李经常拿着的那张黑白照,而是一张彩色的,年代看起来近一些。照片上的老李年轻了很多,头发还是黑的,腰板还是直的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,站在火车站前面,手里举着一个牌子,牌子上写着两个字——“小婉”。
照片背面有一行字,是老李的笔迹,歪歪扭扭的,但每个字都像用钉子钉上去的:“1998年3月12日。她说今天回来。没等到。”
刘婶的眼泪掉下来了。她用手背抹了一把,把照片翻过去扣在膝盖上,不敢再看。1998年到现在,快二十年了。这个老头每年三月十二号都去-火-车-站-举牌子,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