跑道两侧是黑色火山岩,覆盖着薄薄一层苔藓,远处地平线上,冰川的轮廓在灰蓝色的天幕下像一排沉睡的巨兽。毕克定走下舷梯的时候,冷风灌进领口,他打了个哆嗦。三月初的冰岛,体感温度比上海最冷的冬天还要低十度。
笑媚娟跟在他后面,脚步利落。她已经换上了冲锋裤和登山靴,马尾扎得紧紧的,脖子上挂着一副防风镜。她看了一眼手表:“雷克雅未克港在机场西边五十公里。卷轴说海神号在哪个泊位?”
毕克定摊开右手,掌心金光微闪,一行坐标跳了出来。“三号泊位。老港区。”
一辆黑色越野车已经在停机坪外等着。司机是个冰岛本地人,四十来岁,满脸络腮胡,穿着一件厚重的羊毛衫。他用英语问了一句“去哪儿”,笑媚娟把坐标报给他。车子驶出机场,沿着四十一号公路往西开。公路两侧是黑色的火山岩荒原,远处有白色的地热蒸汽从地面升起,像大地在呼吸。
毕克定靠在座椅上,看着窗外。这是他第一次来冰岛,如果不是因为卷轴,他这辈子大概都不会把冰岛列进旅行清单。可现在他坐在这辆越野车里,正往一个七千米深海的入口赶,身后跟着一个从火星飞来的东西。
“卷轴又弹消息了。”他说。
笑媚娟凑过来看。掌心那行字还在:“海神号潜水器,泊位三,老港区。状态:待命。控制权限:已绑定继承人生物特征。”
“生物特征?意思是只有你能开?”
“应该是。”
越野车开了四十分钟,进入雷克雅未克市区。城市不大,楼不高,色彩鲜艳的屋顶在灰蒙蒙的天光下像一堆积木。老港区在市中心北侧,码头上停着几艘渔船和两艘观鲸游轮。三号泊位在最东头,一个单独的浮码头,入口处拦着铁链,旁边立着一块褪色的牌子,上面用冰岛语和英语写着“私人泊位,禁止入内”。
毕克定下了车,走到铁链前面。浮码头的末端,停着一艘船。那艘船跟他见过的所有船都不一样。
长约二十米,通体漆黑,没有任何船号或标识。船身线条流畅得不像常规船舶,流线型的船壳从船首到船尾一气呵成,像一滴凝固的水银。船首有一个封闭的驾驶舱,舱盖是深灰色的弧形玻璃,看不见里面。船尾有一个矩形的舱门,旁边印着一行极小的金字,跟卷轴的金光一模一样。毕克定眯起眼辨认,那行字是古英文: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