毕克定站在冰舌边缘的时候,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显示是上午十一点零三分,但头顶的天空暗得像一口倒扣的铁锅,只有天际线尽头悬着一线幽幽的青蓝色光带,仿佛有人在世界尽头划了一根火柴,光太弱,照不亮任何东西,只能让你看清自己的手。他把手机收回口袋里,朝掌心哈了口热气,那口热气在离掌心还有三厘米的地方就被风撕碎了。零下三十四度,卷轴说的“冰岛东北部冰川腹地”就是这儿——往前一步是冰舌边缘的万丈深渊,往后退二十公里才有一个只有十五户人家的渔村,而那个渔村里唯一一家旅馆的老板在他出门时递给他一把铁锹,用一种过来人特有的平淡语气说:“如果听见冰层下面有东西在叫,别回头,跑。”
笑媚娟站在他身边,把羽绒服的拉链拉到最高处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睫毛上结了霜,白花花的,衬得她的眼睛格外亮。她手里拿着一个手持式扫描仪,屏幕上的绿色光点在匀速跳动,滴滴滴的声响在冰原上被风吹得断断续续,像一只快要没电的心电图机。“信号很强,就在脚下。”她抬起头看着他,语气平静得像在会议室里分析财务报表,“保守估计,冰层厚度在八十到一百二十米之间。冰川移动速度是每年三米,也就是说这东西在一百年前可能还暴露在地表。”
“然后被冰埋了。”毕克定说。
“然后被冰埋了。”笑媚娟重复了一遍,把扫描仪关掉,往手套里缩了缩手指。她从来不问“我们怎么下去”这种没有建设性的问题——这是毕克定最欣赏她的一点。她只问能推动事情前进的问题,比如“你的卷轴有没有挖洞的功能”,比如“冰层下方有没有结构空腔”,比如“我们需要多少炸药”。最后一个问题她说得很认真,认真到毕克定忍不住确认了一下她的表情,发现她不是在开玩笑。
“卷轴说冰层下面有东西在响应它的信号。”毕克定闭上眼,将意识沉入脑海中那个金色的卷轴。自从在格陵兰岛找到第一件信物之后,卷轴的形态就变了——不再是那种冰冷的数据面板,而是一种更接近直觉的东西,像是脑子里多了一个器官,偶尔会自己跳动一下。此刻它在跳,跳动的频率跟笑媚娟那个扫描仪的滴滴声几乎一致,像是两台被调到了同一频率的收音机,正在接收同一个电台的广播。“它说……入口在我们脚下,但要等到极光最盛的时候才会打开。”
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