至少,不能在这一句刚落时便慌得跪下。
粮道分利那一桩,他是被韩澈拿住了脉门,连每一笔钱从何处掺进去、由谁收、怎么折出去,韩澈都点得明明白白,那样的局面,不跪也得跪。
可杀俘之事,不一样!
战场之上,杀与不杀,从来不是一句话说得清的。
梁军精锐太多,陈仓、留谷诸城又小,俘虏一多,本就难以看管;更别说这些俘虏之中,许多还是梁军中的悍卒、老兵、军官,真要一股脑留着,谁能保证不会生出乱子?
况且,韩澈方才说的,不是“不该杀”,而是“杀得太多”。
太多与不该,是两回事。
这其中,便有转圜的余地。
想到这里,安重霸硬生生将那软下去的双腿重新撑住,只抱拳行礼,声音略带几分发涩:“教主……”
他这两个字一出口,早已在心里打过好几遍腹稿的那些理由,当即便顺着喉咙往上涌。
什么陈仓、留谷城小,难以兼顾布防与管辖。
什么梁军俘虏多为精锐,收编时日尚短,稍有风吹草动便可能哗变。
什么大散关、凤州与陈仓之间山道艰险,分押途中最易生变。
什么如今梁国大势未定,若凤翔那边梁军忽然转向西突,留着太多俘虏只会尾大不掉。
这些,他都想好了。
甚至还想好,若韩澈再继续追问,他便可将一切再往“稳军心、稳城防、稳局势”上靠,把自己那点最不可告人的真实心思,牢牢压在最深处。
可偏偏,心中恐惧未消,喉头便像是被砂石堵住了一般,干得发涩。
他顿了好一会儿,方才勉强接着开口:“末将也是无奈之举,梁军……”
“哦?”
韩澈轻疑了一声。
那一声不重,反倒带着点似有若无的玩味。
他上半张脸在堂外透进来的天光与堂中火影之间,像是忽地挂上了一层不甚清楚的阴影,那双猩红血眸中投射出来的两道目光,更显得有些渗人。
敲击桌面的指尖,忽地一顿。
而那原本平稳得像是一潭死水般的嘴角,也一点一点,缓缓勾了起来。
“这是想好怎么糊弄本座了?”
安重霸心底,骤然便是一沉。
紧接着,便听韩澈语气平平地续了下去。
“让本座来猜猜你精心编纂的理由会是什么?”
“是……”
安重霸眼中,慌乱一闪而逝。
不行!
绝不能让韩澈这么继续说下去!
因为他太清楚了,一旦韩澈将那些话说出来,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