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忍着。”
它忍了。
老人的手指在它的面部停留了很久,像是在读取什么密码。每一条纹路,每一个弧度,每一个细微的起伏,都被他的指尖一一丈量、记录、复刻。
“有意思。”老人收回手,看着自己指尖上残留的痕迹,“你的脸……和那些人的不一样。”
“哪里不一样?”戌狗问。
它开口了。
不是用人类的语言,而是用一种低沉的、从喉咙深处发出的喉音。但老人似乎听懂了——或者他不需要听懂,因为在这个作坊里,面具本身就是一种语言。
“他们的脸是平的。”老人拿起那团瓷土,开始揉捏,“不管怎么量,都是一个模子。你的脸有起伏,有棱角,有……活着的东西。”
活着的东西。
戌狗咀嚼着这四个字。
老人没有再说话。他的双手在瓷土上飞快地动作着,揉、捏、压、搓、刮、削。那团原本毫无形状的瓷土在他的手指间逐渐成型——一张脸,一张狗的脸,一张和戌狗一模一样的脸。
但那张面具上的表情,不是微笑。
而是一种中性的、没有情绪的、近乎于冷漠的表情。
老人停下动作,看着那张面具,皱起了眉。
“不对。”他喃喃自语,“不对不对不对。”
他将面具揉成一团,重新开始。
第二次成型的面具,表情是愤怒。嘴角下撇,眉头紧锁,眼睛圆睁——那是戌狗在看到年轻人被迫戴上面具时,一闪而过的愤怒。
老人又皱起了眉。
“不对。”
第三次揉碎。
第三次成型,表情是警觉。耳朵竖起,嘴唇微张,瞳孔收缩——那是戌狗在嗅到桂花树下的血腥味时的表情。
“不对。”
第四次。
第五次。
第六次。
每一次,面具上都精准地复刻了戌狗在某一瞬间的真实表情。但每一次,老人都摇头,揉碎,重来。
戌狗蹲坐在长桌前,看着老人一次又一次地失败,心中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。不是焦虑,不是不耐烦,而是一种……好奇。
它在好奇,这个老人到底想从它脸上找到什么。
第七次。
老人没有揉捏瓷土,而是伸出手,再次按在戌狗的额头上。
这一次,他的手没有滑动。只是按着,一动不动,像是在感受戌狗皮肤下的某种东西——脉搏、体温、还是别的什么?
时间在雨声中流逝。
不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