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瞬间,戌狗感觉到了一股寒意。
不是皮肤表面的冷,而是从骨髓深处涌出的、像是要把灵魂都冻结的寒意。那股寒意从面具与皮肤的接触面开始,沿着血管和神经向全身蔓延,所到之处,一切都在变得麻木。
它的愤怒,麻木了。
它的警觉,麻木了。
它的好奇,麻木了。
它对林渊的……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、超越了契约的感情,也在麻木。
不。
戌狗猛地咬紧牙关,铁灰色的皮毛下肌肉剧烈收缩,像是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弓弦。
它不会让那张面具夺走它的东西。
那是它的。
哪怕是一丝一毫,也不会给。
寒意与戌狗的意识在它的身体内部展开了一场无声的拉锯战。面具在试图抹去它的真实情绪,而它的本能——杀戮魔星的、生存了不知多少岁月的、被鲜血和杀戮淬炼过的本能——在死死守住最后一道防线。
最终,僵持住了。
面具没能夺走它的真实情绪,但它也没能完全抵抗面具的侵蚀。
一种微妙的平衡达成了。
戌狗睁开眼睛——不,它一直睁着眼睛。但在戴上面具的那一刻,它的视野变了。
世界变成了一种灰白色。
雨水是灰白的,墙壁是灰白的,青石板是灰白的,老人的脸也是灰白的。所有的色彩都被抽走了,只剩下明暗不同的灰。
但气味还在。
不,气味也变了。
伪善的甜腻变成了刺鼻的酸臭,恐惧的胆汁味变成了焦糊的苦味,血腥味变成了铁锈和蜂蜜混合在一起的、怪异到令人反胃的味道。
“戌狗?”林渊的声音在意识中响起。
“我在。”戌狗回答。它的声音有些闷,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棉布。
“感觉怎么样?”
“……像被关在一个盒子里。”
“还能控制自己吗?”
“能。”戌狗说,“但它一直在推我。推我的愤怒,推我的警觉,想把它们推到我看不见的地方去。”
“撑得住吗?”
戌狗没有回答。
它站起身,转向老人。
老人抬起头,看着戴着灰白色面具的戌狗,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辨认的情绪。
“合适。”他说,“这张面具……合适你。”
他伸出手,从长桌下取出一面铜镜,放在戌狗面前。
铜镜的镜面已经氧化发暗,但依然能映出模糊的影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