瓦立德的声音依旧平稳,却多了客观分析的冷静,
「您的改革,确实太稳了,稳到……有些保守。」
阿卜杜拉国王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,示意他继续。
「那些保守派的尾巴,您没有,或者说没能彻底斩断。
男女平权、民众更多的话语权、社会进一步开放,您只是点到为止。
开了个头,没敢,或者说不愿意往深了走,去触碰最核心的禁忌。
还有经济多元化,您喊了这么多年,也投了不少钱,可直到今天,咱们沙特的经济命脉和财政支柱,还是靠石油吃饭。
国际油价一波动,全国上下都跟著揪心。
这固然是积弊已久、牵扯太广,您也尽力了。
但结果就是,转型的步子,迈得还是太小、太慢。」
他总结道:「说到底,陛下,您是个务实的国王。
不是那种好大喜功、追求『千古一帝』虚名的君主。
您心里装著的,从来都是咱们沙特这个家族,是脚下这片土地,是底下的子民能过上安稳日子。
您没想著要一口气把沙特变成什么『民主典范』或『世俗强国』,您只是想守好祖宗的基业,让咱们王室能安稳传承,让子民能分享石油财富,过上好日子。
功过都摆在这儿,在咱们这些王室子弟眼里,您绝对配得上『明君』二字。
至于那些不足……
谁又能做到十全十美呢?
毕竟,这沙特的江山,内部矛盾错综复杂,外有强敌环伺,太难守了。」
话音落下,书房里一片寂静。
只有壁炉里乌木燃烧发出的细微劈啪声,和空气中那股混合著古老书籍与苦涩药草的气息在静静流淌。
阿卜杜拉国王沉默著,苍老的脸上泛起一道不易察觉的红晕.
那双阅尽世事的眼睛里,似乎有某种复杂的情绪在翻涌。
良久,他长长地叹了口气,声音里带著浓浓的疲惫,也有如释重负释然。
「你啊……这话,也确实是半真半假。
不过,能在你瓦立德·本·哈立德的嘴里听到这么高的评价,老朽这辈子……也算可以瞑目了。」
说完,他转过头,看向一直如同影子般在角落书桌后方端坐的老宫内官,淡淡地问,
「都记下来了吗?」
瓦立德闻言一愣,顺著国王的目光看去,这才惊讶地发现,那位一直沉默不语的老宫内官,不知何时面前竟多了一个古朴的硬皮记事本和一支笔。
此刻,他正保持著记录的姿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