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默涵站在颜料行二楼临街的窗前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棂上的木纹。楼下,苏曼卿正指挥着伙计将新到的洋红颜料搬进库房,她的身影在雨雾中显得有些单薄,却异常沉稳。昨夜王线人的出现,像一根细针,扎进了本就紧绷的神经里。魏正宏的网,正在一寸寸收紧,而他们,必须在网彻底落下之前,把最关键的那条鱼——台风计划的真实坐标——钓出来。
“后日……”林默涵低声重复着苏曼卿昨晚的话。时间太紧,紧得让他胸口发闷。筹备一场足以迷惑海军参谋、又能安全传递情报的茶会,绝非易事。茶具、茶点、水、火候,乃至参与人员的名单,每一个环节都可能是致命的破绽。
他转身回到室内,从书架深处抽出一本《茶经》,书页间滑出一张薄如蝉翼的纸条,上面是他用明矾水写就的初步名单:海军司令部参谋周孝先、后勤处副处长钱穆之、情报处专员孙立群。这三个人,各有弱点,也各有价值。周孝先贪杯,钱穆之好色,孙立群则有个不为人知的癖好——痴迷古董茶具。利用得好,他们是传递情报的桥梁;利用不好,就是送他们上黄泉路的帮凶。林默涵不在乎这些人的生死,他在乎的是情报能否过关。但组织的原则是,尽可能减少不必要的牺牲,尤其是这种可能反噬自身的牺牲。
门被轻轻叩响,三长一短。
“进来。”林默涵迅速将纸条塞回书页。
进来的是陈明月。她穿着一身素净的蓝布旗袍,外罩一件米白色针织开衫,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光滑的发髻,那根藏匿情报的铜簪稳稳地插在其中。几日前的枪伤似乎已经愈合,只是脸色依旧有些苍白。
“墨哥,”她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,“苏姐让我把这个给你。”她递过来一个小小的锦盒。
林默涵打开,里面是一枚品相极佳的田黄印章,印纽雕着精细的螭龙纹。他认得这印章,是苏曼卿亡夫的遗物,平日里从不示人。“曼卿这是……”
“苏姐说,孙立群那双眼睛,怕是早就盯上这件东西了。与其让他惦记着来查,不如大大方方拿出来,做个引子。”陈明月顿了顿,补充道,“苏姐还说,这印章底座是空的,能藏东西。”
林默涵心中一震。苏曼卿这是把压箱底的宝贝都拿出来了,不仅是做诱饵,更是表明决心。底座空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