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,大稻埕的街道早已空无一人,只有远处警局的探照灯偶尔扫过湿漉漉的路面,映出一片惨白。文彬颜料行的二楼,林默涵站在窗边,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香烟。他不能点烟,哪怕一根火柴的亮光,在军情局夜视望远镜的镜片里都可能是一颗钉子。
楼下传来三长一短的叩门声,那是苏曼卿的暗号。
林默涵没有立刻回应,而是侧耳听了听街角的动静。除了风声,还有极其细微的、鞋底蹭过青石路面的摩擦声——至少两个暗哨,埋伏在斜对面的骑楼阴影里。魏正宏的网,比想象中收得更紧。
他走下楼,拔开门闩,苏曼卿闪身进来,浑身裹着寒气,发梢还挂着未干的雨珠。她没说话,只是将一顶男人的鸭舌帽摘下,露出苍白却镇定的脸。
“他在后巷。”苏曼卿的声音压得极低,气息不稳,“江一苇。他不肯上来,说这里不安全。”
林默涵眸光一凝。江一苇是“影子”,是插在魏正宏心脏里的刀,不到万不得已,绝不会离开军情局大楼半步。他肯亲自来,说明事态已到了临界点。
“带路。”林默涵抓起墙角的雨衣披上,对阿义打了个手势,“守住前门,无论听到什么动静,没有我的命令,不许开门。”
后巷狭窄而肮脏,堆满了废弃的颜料桶和破麻袋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和尿臊味。江一苇就缩在最深处的一个墙角里,穿着一件不起眼的灰色长衫,戴着一副黑框眼镜,看起来像个落魄的账房先生。若非苏曼卿引路,谁也想不到这就是魏正宏最信任的机要秘书。
见到林默涵,江一苇没起身,只是扶了扶眼镜,镜片后的眼神疲惫而警惕。他的左手一直按在腋下,那里鼓鼓囊囊,显然是武器。
“陈老板,或者说,‘海燕’。”江一苇开口,声音沙哑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“我没多少时间,魏正宏今晚在局里设了夜宵,我借口出来透风,最多十分钟就得回去。”
林默涵蹲下身,与他平视,声音冷冽如刀:“‘影子’,今天的茶局,是你泄的密?”
江一苇苦笑一声,从怀里掏出一张揉皱的纸条,递了过来:“你看这个,就明白了。”
林默涵就着巷口漏进来的一点微光展开纸条。上面只有寥寥数语,是铅笔写的潦草字迹:
“廖文懿,早稻田经济系,三七年卒。善茶道,右拇指有旧烫伤。其妻族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