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清心茶苑”的匾额是新漆的,黑底金字,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哑光。门口立着两名穿靛蓝旗袍的女侍,见有车来,便微微躬身。一辆黑色雪佛兰轿车缓缓停下,司机先下车,拉开后座车门,一名穿着美式夹克、头发梳得油亮的年轻军官跳了下来,正是海军总司令部参谋处少校参谋周维时。他身后跟着两名副官,三人踏着嘎吱作响的木楼梯上了二楼雅间。
雅间朝南,推开窗便是淡水河支流,水面上浮着几艘运煤的舢板。周维时扫了一眼屋内陈设:紫檀木茶桌,墙上挂着一幅《富春山居图》的摹本,博古架上摆着建盏、紫砂,角落里一架留声机正放着《四季歌》,声音压得极低。
“沈老板,久仰。”周维时拱了拱手,语气里带着几分酒意。他今早刚在海军俱乐部赢了牌,心情颇佳。
林默涵——此刻的“陈文彬”——身着藏青色长衫,笑容温润,拱手还礼:“周参谋肯赏光,蓬荜生辉。”他示意女侍上茶,自己则坐在茶桌东侧,姿态从容。这套茶具是他特意从台南一位老茶农手里收来的,茶壶是孟臣款紫砂,茶杯是成化年的青花压手杯,光这一套,就值周维时半年薪俸。
茶桌西侧,苏曼卿一身月白旗袍,发髻挽得一丝不苟,正低头摆弄茶巾。她今日是“茶博士”阿阮的助手,负责添水递盏。没人会注意一个低眉顺眼的侍女,除了林默涵——他注意到她左手无名指那道浅白的枪伤,在端起茶船时微微一晃。
“周参谋近来忙‘台风’,可还有闲暇品茶?”林默涵一边说,一边用竹茶匙从锡罐里拨出茶叶。那是武夷山母树大红袍,三年前他从香港辗转带来,藏在颜料行的靛蓝桶底,连陈明月都不知道他还存着这么一小罐。
周维时眼睛一亮:“沈老板好眼力!‘台风’闹得紧,上头催得急,不过嘛……”他压低声音,指了指窗外,“舰队调动,总得有人懂水文。我上周去左营,那帮丘八连潮汐表都看不明白。”
林默涵微微一笑,开始温杯。沸水冲入紫砂壶,茶叶在壶中舒展,一股岩韵裹着炭火气漫开。他动作极慢,每一个步骤都合乎《茶经》规制:温壶、投茶、醒茶、高冲、低斟。这套茶艺,他在高雄的阁楼里练了整整三个月,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