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小心翼翼地抽出照片。照片上的小女孩扎着两个羊角辫,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,手里举着一块咬了一口的月饼。照片背面,妻子写了一行字:
“晓棠问爸爸何时回家。”
这几个字,他看了无数遍,每一个笔画都刻在了脑子里。尤其是“回家”这两个字,像是有千斤重,压得他喘不过气。
1952年离开上海时,晓棠才四岁,还在咿呀学语。如今她已经六岁了,该上学了,该知道爸爸的样子了。而他,却只能隔着一道海峡,看着这张小小的黑白照片,想象她的声音,她的模样。
一种巨大的、几乎要将他吞噬的孤独感涌了上来。在这个充满监视和谎言的孤岛上,他是“沈墨”,是商人,是丈夫,唯独不是他自己。他不能流露真情,不能表现出软弱,甚至不能在别人面前多看一眼女儿的照片。因为一旦暴露,不仅仅是他死,整个潜伏网络都会瞬间崩塌。
可是今夜,月光太亮,思念太浓。
他拿起笔,铺开一张空白的电报纸——这是他平时练习伪装笔迹用的废件。他的手有些颤抖,蘸了蘸墨水,在纸上写下了“晓棠”两个字。写完第一个字时,还算平稳;写到第二个字,笔尖在纸上洇开了一个小小的墨点。他盯着那个墨点,仿佛看到了女儿脸上的一滴泪。
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,深吸一口气,开始发报前的准备工作。今晚,他要向大陆发送关于那艘“中字号”登陆舰的情报。这是关乎“台风计划”的重要一环,容不得半点差错。
他打开收音机,调到特定的频率,戴上耳机。电流杂音滋滋作响,像无数只虫子在啃噬着寂静。他熟练地敲打着发报机的电键,嘀嘀嗒嗒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。陈明月坐在角落里,手中的针线活停了下来,屏息凝神地听着这熟悉的、危险的旋律。
前几组密码发出去都很顺畅。他的手法依旧精准、快速,那是经过千锤百炼的肌肉记忆。然而,当敲到代表舰艇编号的那一组时,他的脑海里突然又浮现出照片背面那行字——“晓棠问爸爸何时回家”。
他的手指顿了一下。
就是这零点几秒的停顿,让接下来的节奏乱了半拍。虽然他立刻调整了过来,但发报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,而且中间夹杂了几个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