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之前,他们还有一件事必须做。
教堂的钟声只能引开特务一时。等魏正宏回过味来,第一个搜的就是这片街区剩下的每一寸地皮。地下室已经不安全了,必须在天亮之前转移到备用据点。
苏曼卿推开咖啡馆后门的门闩。雨停了,防火巷里积水漫过脚踝,水面上浮着烂菜叶和碎纸片,被凌晨的冷风吹得轻轻打旋。东边的天空还没有亮透,只是从纯黑色变成了深灰色,像是有人在幕布上泼了一瓢掺了水的墨。巷口教堂的尖顶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显出一个模糊的轮廓,钟声停了,特务们的叫喊声也远了,整条巷子安静得像一口被遗忘在角落里的棺材。
她蹚着积水走在前面,每一步都踩得很轻。这是她在台北活了六年练出来的本事——走在积水里不发出一丁点声响。她知道哪块石板下面是空的会发出咚咚的回音,哪段墙根底下堆着碎瓦踩上去会咔嚓作响。她领着林默涵穿过两条小巷,又穿过一排凌晨时分的晾衣绳,晾衣绳上挂着湿漉漉的被单,被风吹起来的时候像一排无声的旗帜。走在她身后的林默涵忽然想起,这种挂着湿被单的晾衣绳他在大陆见过,在浙江奉化的老宅后面,他母亲洗完了被单也是这么晾的,风把被单吹得鼓起来的时候,能从被单下面闻到皂角的清香。
他们在一栋废弃的骑楼下停住脚步。骑楼的廊柱上贴着去年春节的春联,红纸已经褪成了粉色,被雨水泡烂的下半截垂下来,在风里一掀一掀的。春联上写着“天增岁月人增寿”,下一句被撕掉了,只剩下一个“春”字孤零零地挂在廊柱上。
“备用据点还能用吗?”林默涵问。
苏曼卿没有回答。她靠着骑楼的廊柱,望着对面那排黑漆漆的店铺。天边渐渐泛起一层极淡极淡的鱼肚白,把她脸上的皱纹照得无所遁形——她今年才二十八岁,但眼角已经有了细密的纹路,鬓角也有了几根白头发。六年前她刚来台湾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