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渐浓,春雨又淅淅沥沥下了起来,敲打着瓦顶,发出单调的声响。林默涵换上一身深色短打,摘下眼镜,用锅底灰混合油脂抹黑了脸颊,只露出一双冷静得可怕的眸子。他将一把小巧的勃朗宁手枪插在后腰,又把几张作为应急经费的美钞塞进鞋底。最后,他的手指触碰到长衫内袋里那本一直随身携带的《唐诗三百首》,里面夹着女儿晓棠周岁时的照片。他轻轻摩挲了一下那坚硬的纸张,然后决然地将其留在了枕下。今晚的行动,凶险未知,不能再带上这个最大的软肋。
他像一只壁虎,悄无声息地溜出颜料行,融入了大稻埕沉沉的夜色和迷蒙的雨雾中。雨水带着寒意,浸湿了他的头发和衣衫,却让他更加清醒。他避开大路,专走僻静的小巷和屋檐下,时而停下来,屏息倾听周围的动静。偶尔有巡逻的宪兵经过,手电筒的光柱扫过湿漉漉的地面,他都提前隐入更深暗的角落,心跳平稳,呼吸悠长。
龙山寺在万华,距离大稻埕有一段距离。他选择了步行,这比乘坐任何交通工具都更安全,也更慢。近两个时辰后,当他远远望见龙山寺那在雨夜中显得格外幽暗庞大的轮廓时,子时将至。
寺庙周围寂静无人,只有风雨声和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。林默涵没有立刻靠近,而是在对面街巷的阴影里潜伏下来,观察了足足一刻钟。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雷达,扫视着寺庙前后的每一个出入口,每一处可能藏人的墙角、廊柱。果然,在正殿前的香炉旁,一个裹着破毯子的乞丐似乎睡得太过安稳;后殿侧门外的那棵老榕树下,有两个看似避雨的身影,脚上的皮鞋却在雨水中反射出微光——那是制式的军靴。
魏正宏果然派人监视了这里!而且手法并不算高明,显然是急于求成,或者,“影子”的行踪已经部分暴露,他们是在守株待兔。
林默涵的心沉了下去,但并没有慌乱。他反而冷静地分析着:对方布置了人手,说明他们并未完全掌握“影子”的接头方式和具体时间,否则完全可以来个瓮中捉鳖。他们只是在重点区域撒网。这给了他机会,但也意味着风险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