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54年的初春,台北的湿冷像是能钻进人骨缝里。大稻埕的迪化街上,家家户户的骑楼底下挂着成串的腊肉、咸鱼,空气里混杂着中药铺的苦香、茶叶行的焙火味,还有淡淡的海腥气。战后的萧条尚未完全褪去,但这条老街依旧维持着它作为台北商贸枢纽的繁华表象。
林默涵,此刻的身份是“陈文彬”,身穿一件半旧的深灰色长衫,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,手里拎着一个装了几两普洱的纸袋,不紧不慢地走在熙攘的人群中。他看起来就像任何一个在这乱世中讨生活的殷实小商人,眉眼间带着恰到好处的谦卑与疏离。只有他自己知道,长衫下的肩胛处,一道旧伤在阴雨天总会隐隐作痛,那是半年前在高雄逃离时,被碎石划破留下的纪念。
“墨海贸易行”已成过往云烟,连同高雄盐埕区那个带阁楼的家。如今,他是大稻埕“文彬颜料行”的老板,铺面不大,开在一条僻静的横巷里,主要经营从日本、香港辗转运来的各类染料,客户多是本地的小型染坊和布庄。这生意利润微薄,却足够隐蔽,像他现在的生活一样,不起眼,却是生存下去的必要伪装。
他今天的行程,是去“明星咖啡馆”取一份可能至关重要的情报。自从逃到台北,与苏曼卿重新接上头后,这家由白俄夫妇经营、实则是我党重要交通站的咖啡馆,就成了他新的希望之地。而更让他心头沉重又充满警惕的是,苏曼卿最近传递出的一个惊人消息:军情局内部,可能有我们的人——“影子”。
转过街角,明星咖啡馆熟悉的招牌便映入眼帘。下午三点的光景,店里客人不多。林默涵推门进去,挂在门上的铜铃发出清脆的响声。暖烘烘的空气夹杂着烘焙咖啡豆的焦香扑面而来。他扫了一眼,角落临窗的位置,苏曼卿正穿着一身素雅的旗袍,低头搅动着面前那杯咖啡,左手无名指上那道淡淡的枪伤疤痕,在昏黄灯光下若隐若现。
林默涵走过去,用指节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三下,这是他们约定的简单暗号。
苏曼卿抬起头,脸上立刻堆起职业性的热情笑容,声音不大,却足以让邻近几桌的客人听见:“哎呀,陈老板,好久不见!快坐,这次要尝尝我们新到的蓝山吗?”她的眼神却在瞬间完成了一次扫描,确认周遭并无异常面孔。
“蓝山太贵,来杯普通的就好。”林默涵在她对面坐下,声音平稳,带着商人特有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