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稻埕街头的“文彬颜料行”已经开业三个月,门面不大,两层木结构老屋,一楼柜台陈列着各色矿物颜料,二楼是仓库兼账房。林默涵——现在化名陈文彬——坐在柜台后打着算盘,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,镜片后目光平静地扫过门外湿漉漉的街景。
“老板,有没有赭石?”一个穿灰布长衫的中年人推门进来,雨水顺着油纸伞滴在青石门槛上。
“有,福建来的上等货。”林默涵起身,从货架第二排第三个罐子里舀出一小勺赭红色粉末,倒在油纸上,“您看看成色。”
中年人凑近闻了闻,压低声音:“花莲港的鱼,明天凌晨上岸。”
“几筐?”
“三筐。一筐青花,两筐石斑。”
林默涵心头一紧。这是约定的暗语——花莲港明晨有三艘舰艇进港,一艘驱逐舰,两艘护卫舰。他不动声色地将赭石包好:“承惠五十元。”
“贵了。”中年人摇头。
“这是海货,运费高。”林默涵说着,手指在柜台上轻敲三下——情报收到,速离。
中年人付了钱,撑着伞消失在雨幕中。林默涵将“今日盘点”的木牌挂到门外,关上店门。他没有立刻上楼,而是蹲下身检查门槛——没有新划痕,没有石灰印记,门缝里也没有多出来的纸片。
安全。
但他不敢掉以轻心。从高雄逃到台北已经半年,魏正宏的通缉令虽然撤了,可军情局第三处的眼线无处不在。就在上周,街口卖豆花的阿婆突然换了人,新来的摊主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,手脚麻利,但眼神总往颜料行瞟。
林默涵锁好门,上楼。二楼窗边架着一台高倍望远镜,对准斜对面“永和茶行”的二楼窗户——那是苏曼卿新设的观察点。窗帘半开,窗台上摆着一盆栀子花,花盆朝左倾斜十五度。
安全信号。
他松了口气,走到墙角的矮柜前。柜子看起来是普通的储物柜,实则暗藏机关——按下第三块木板的右下角,再向左推,柜子内壁滑开,露出一个三十公分见方的暗格。里面整齐码放着发报机零件、微缩胶卷显影设备,还有一叠用油纸包着的文件。
最上面是一张照片,已经泛黄。六岁的小女孩扎着羊角辫,坐在门槛上,怀里抱着个布娃娃,笑得眼睛弯弯。照片背面是娟秀的小楷:
“晓棠问爸爸何时回家。摄于一九五一年秋。”
林默涵的手指在照片上停留片刻,终究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