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听到你上楼,就知道你肯定没吃晚饭。”她走进来,把面放在小桌上,“趁热吃吧。”
面是阳春面,清汤,葱花,还有一个煎得金黄的荷包蛋。很简单的食物,但在这危机四伏的夜晚,却显得格外珍贵。
林默涵确实饿了。他接过筷子,大口吃起来。
陈明月坐在他对面,看着他吃,忽然说:“刚才老吴回来了。”
“阿旺怎么样?”
“张律师见到了他,说是偷了一包白糖,价值不高,关三天就能放出来。”陈明月顿了顿,“但张律师说,阿旺的脸上有伤,像是被打了。”
林默涵的手停在半空。
“打得很重?”他问。
“左眼肿了,嘴角破了。张律师问他谁打的,他不说,只说自己活该。”陈明月的声音很低,“默涵,我觉得……阿旺可能不是偷东西那么简单。”
林默涵放下筷子。
他想起下午刘副局长说的话——“人赃俱获”。如果真是偷一包白糖,船员最多扭送警察局,不会动手打人。除非……
“除非抓他的人根本不是船员,而是特务。”林默涵缓缓说,“他们打他,是想逼问关于贸易行的事。关于我的事。”
阁楼里的空气骤然凝固。
陈明月的手紧紧攥着衣角:“那阿旺会不会……”
“不知道。”林默涵实话实说,“如果他只是个普通工人,什么都不知道,那挨顿打也就过去了。但如果他知道些什么,或者特务以为他知道些什么……”
后面的话他没说,但两人都明白。
在台湾的白色恐怖时期,被特务抓走的人,很少有能完整回来的。就算回来了,也可能已经成了另一个人——一个被恐惧和酷刑摧毁了灵魂的人。
“我们要不要……”陈明月的声音在颤抖,“要不要转移?现在就走?”
林默涵闭上眼睛。
理智告诉他,现在走是最安全的选择。阿旺只是个临时工,不可能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,但特务的审讯手段层出不穷,万一阿旺在无意识中透露了什么细节,比如贸易行的作息时间,比如阁楼偶尔传出的奇怪声响……
但他不能走。
至少现在不能。
台风计划提前到三月,他必须在一个月内拿到情报。如果现在转移,意味着要放弃高雄的所有关系网,重新在陌生的地方建立据点。一个月,根本来不及。
“再等两天。”他睁开眼睛,声音坚定,“等阿旺放出来,看看情况再说。”
“可万一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