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么时候出发?”她问。
“明天一早。坐第一班火车。”林默涵看了看表,已经凌晨一点,“你现在去休息,我来收拾。”
“我睡不着。”
“睡不着也要睡。”林默涵的语气不容反驳,“接下来几天,我们需要保持最佳状态。去睡吧,这是命令。”
最后四个字,他用了组织的口吻。陈明月咬了咬嘴唇,最终还是点头:“好。”
她走向卧室,在门口停住,回头看了他一眼。林默涵站在厨房的灯光下,侧脸棱角分明,眼神深邃如海。有那么一瞬间,她想问:如果这次我们都回不来了,你会不会后悔选择这条路?
但话到嘴边,终究没有问出口。有些问题,答案早已在心中。
卧室的门轻轻关上。
林默涵一个人留在客厅。他没有开大灯,只点了盏台灯,在昏黄的光晕里坐下,从怀里掏出那本《唐诗三百首》。书页已经翻得很旧了,边缘起毛,纸页泛黄。他翻到其中一页,那里夹着一张更小的照片——妻子抱着周岁女儿的合影。
照片上的妻子笑得很温柔,女儿睁着懵懂的大眼睛看着镜头。那是1946年在南京照的,女儿刚满周岁。拍照的第二天,他就接到组织的命令,准备潜入台湾。
“等我回来。”他当时对妻子说。
“我和晓棠等你。”妻子这样回答,眼里有泪,但脸上带着笑。
三年过去了。女儿应该已经会跑会跳,会叫爸爸妈妈了。而妻子……他不知道她是否还活着。去年收到大陆的密信,只说“家中一切安好”,但情报工作的惯例,越是轻描淡写,越可能意味着不好的消息。
林默涵的手指轻轻拂过照片上妻子的脸。他对不起她,对不起女儿。但如果重来一次,他依然会做出同样的选择。
因为有些事,总要有人去做。
合上书,他走到书桌前,开始写一封“家书”——以商人的口吻,写给“福建老家的堂兄”。信中谈论生意,问候长辈,一切都符合一个离家游子的身份。但用特制药水书写在行间的,是给组织的密报:
“风筝断线,台风未散。已启备用联络点,三日内有新消息。海燕。”
“风筝”是张启明的代号,“台风”自然是指那个军事计划。简洁,隐晦,但足够传达信息。
写完信,林默涵用火柴点燃一支烟,在烟雾中凝视着窗外的高雄夜景。这座城市在夜色中沉睡,但黑暗中潜伏着无数眼睛。魏正宏的,军情局的,还有其他不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