买家峻没有再说谢谢。
有些话说一次就够了,说两次就轻了。
凌晨四点半,两个人从市一院的后门出去。常军仁的人开了一辆很普通的金杯面包车,停在垃圾站旁边。车门拉开,里面坐了四个便衣,表情都很严肃,但眼神很稳。那种稳,是见过血的人才有的稳。
车子启动,驶入沪杭新城还未醒来的夜色。
买家峻坐在后座,手里攥着那沓流水账,指尖摸到纸面上的数字,那些数字冰凉,硌手,像一串没有温度的子弹。
明天——不对,是今天——几个小时后,太阳会照常升起。但在这场太阳升起之前,他必须走进这座城里最黑暗的地方,从一个人的手里,接过一枚能够炸翻整张棋盘的棋子。
花絮倩,你最好还在。
车子拐过一个路口,云顶阁的霓虹招牌在夜色中若隐若现。买家峻忽然想起一句老话——
“临渊羡鱼,不如退而结网。”
可他不能退。他只能跳下去,跳到渊底,看看那潭黑水里到底藏着多少条吃人的鱼。
金杯车灭了车灯,滑入黑暗。云顶阁的大门紧闭,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路虎,车里坐着一个正在打瞌睡的男人。他没有注意到,一道黑影正贴着墙根,从消防通道的侧面无声地接近了酒店的后门。
买家峻深深吸了一口气,推开车门。
寒夜未尽,棋局已开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