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摘下眼镜,用拇指压着眼眶,声音发闷:“那是我第一次意识到,他把我当一把好用的刀,随时准备递出去。我跟着他五年,天天看着他笑眯眯地跟人说‘这事不急’、‘回头再议’,从来没听过他对谁说过一句狠话。可就这么一个好脾气的人,三年里,把十二块基本农田变成了楼盘里的景观湖。买书记,你说,他是好脾气,还是根本没脾气?”
买家峻沉默了很久。后厨传来邱饺头擀面的声音,案板震得灶台上的汤锅微微发颤,咕嘟咕嘟,一室的烟火气。
“他不是没脾气。”买家峻终于开口,“是把所有脾气都攒下来,换成了钱。”
韦伯仁抬头看着他,镜片后眼睛里的泪水蓄了又散,散了又蓄,最终没有掉下来。他撇了撇嘴,挂上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:“所以我今晚来见你。不是因为我不怕他们,是因为我太怕了。怕到骨子里。我每晚都做噩梦,梦见他们把我推出去当替罪羊,梦见程昌平盯着我不说话。再不把东西交出来,我怕我自己也变成跟解宝华一样的人。”他用手指敲了敲那个牛皮纸信封,“这里面还有一张U盘,加密的。密码是你到任那天全市干部大会的召开日期——八位数。”
买家峻在心里迅速过了一遍那个日期,没说话。韦伯仁的眼