买家峻的手按在墙上。墙是凉的。他的手指慢慢收拢,指甲掐进掌心里。疼。疼能让人冷静。
“不用动她。”杨树鹏说,“让他知道我们知道她,就够了。像他这种人,不怕自己出事,怕家人出事。他只要分出三分精力去担心女儿,手里的刀就慢了。”
解迎宾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先拖。拖不住再说。”
杨树鹏点了点头。
“也好。我也不想走到那一步。毕竟孩子是无辜的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,语气是真诚的。真诚得让人后背发凉。
买家峻轻轻合上门缝。
山水画落回原位。黄山。云海。奇峰。什么都看不见了。
他站在春和景明厅的黑暗里。
壁灯的光照不到他的脸。他的脸在暗处,看不清表情。
他站了很久。久到走廊里有人走过,脚步声从远到近,又从近到远。
然后他推开门,走了出去。
走廊里还是那股檀香味。
地毯还是暗红色的。
油画上的乌篷船还在桥下停着。
一切都没有变。
买家峻沿着后勤通道走下去。铁楼梯。潮湿的走廊。生锈的铁栅栏门。他推开门,走进巷子里。
晚风迎面扑过来。
烧烤摊还在。光膀子的男人还在翻羊肉串。划拳的声音还在。空气里还是那股烟火气。汽车尾气。炭火。孜然。辣椒面。
买家峻靠在车门上,抬头看了看天。
天上有星星。不多,几颗。被城市的灯光映得发白。
他掏出手机,拨了一个号码。
响了两声,接了。
“老常。是我。”
常军仁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,带着一点困意。
“买市长?这么晚了——”
“有件事麻烦你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我女儿在省城读书。学校的事,你知道吧?”
常军仁沉默了一瞬。很短暂的一瞬,但买家峻捕捉到了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帮我个忙。明天开始,派两个人,暗中照看一下。不要让她发现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更久。
“出什么事了?”
“没事。防患于未然。”
常军仁没有追问。他是老机关,知道什么时候该问,什么时候不该问。
“我明天一早就安排。”
“谢了。”
买家峻挂了电话。
他把手机放回兜里,拉开车门,坐进去。发动机启动的声音在巷子里回荡了一下,被远处的划拳声盖住了。
车灯亮起来,照亮了前面的一小段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