脚步声在门外响起,很轻,但李泰立刻辨出那是杜楚客。
「进来。」他没有回头。
门被推开,又迅速合上。
杜楚客一身深灰色常服,脚步无声地走到书房中央,躬身行礼。
「殿下。」
「如何了?」李泰依旧望著舆图,声音有些干涩。
「回殿下,事情已办妥。」杜楚客的声音平稳,听不出情绪。
「十万贯钱,两万石粮,均已分批运抵陈公提供的庄园。交接隐秘,经手之人皆已妥善安置,短期内不会走漏风声。」
这是自上次给了侯君集一份厚礼之后,又从信行中私自调出的一部分钱粮。
李泰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分。
但那双眼睛深处,却燃烧著一种近乎亢奋的幽光。
「侯君集那边?」李泰走到案边,没有坐下。
「陈公已亲自验看过。」杜楚客道。
「钱粮入库时,他本人在场。他承诺若局势有变,他麾下旧部,连同其女婿贺兰楚石能在东宫宿卫中策应的人手,可随时听用。」
「前提是,殿下需确保事成之后,兖州、徐州两处都督府的节制之权,由其旧部中择人接掌。」
「胃口不小。」李泰从鼻子里哼出一声,分不清是讥讽还是满意。
「两处上州,军政大权————也罢,现在给他画多大的饼都行。关键是他得把牙磨利了。」
「陈公是明白人。他既收了钱粮,便是将自己放在了殿下这条船上。」
「如今太子对他忌惮疏远,陛下————圣体未愈,他除了依靠殿下,别无更稳妥的退路「」
。
杜楚客分析道。
「至于其婿贺兰楚石,年轻,有野心。」
李泰点了点头,终于绕过案几,重重坐回椅中。
他揉了揉眉心,试图驱散脑中的胀痛。
「世家那边呢?可有什么动静?」
杜楚客脸上掠过一丝无奈的神情。
「如殿下所见,已成一盘散沙。金吾卫增派了六队人马,日夜于各主要坊市、官署外巡弋,虽未明言,其意不言自明。」
「那些先前称病、辞官的,如今更是连府门都少出。
「私下串联的迹象几乎断绝。」
「一群废物!」李泰低吼一声,拳头砸在案上。
「平日里高谈阔论,门生故吏遍天下,真到了要紧关头,被那跛子几道政令、几队兵卒就吓得缩了回去!」
「他们那数百年的底蕴,都喂了狗吗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