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砚抬起头看着他。
“苏总,你爸要是还在,看见你现在的样子,一定高兴。”
老赵说完这句话,鞠了个躬,转身走了。他走的时候背挺得笔直,像一棵老树。
苏砚坐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,面前的文件被空调吹得一页一页翻过去,哗啦哗啦的,像鸽子扇动翅膀的声音。她伸手按住文件,按了很久。
下午三点,苏砚的手机响了。陆时衍发来一条消息,是一个地址,城西的一家茶馆,名字叫“三杯叙”。
苏砚看着那三个字,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三秒,然后回了一个字:好。
城西的这家茶馆藏在一片老居民区里,门面窄得只能并排走两个人。门口没有招牌,只在墙上用粉笔写了“喝茶”两个字,字迹歪歪扭扭的,像是小孩子写的。苏砚推门进去的时候,陆时衍已经坐在里面了。他面前摆着三个茶杯,第一个杯子空了,第二个杯子剩半杯,第三个杯子还满着。
“龙井,铁观音,普洱。”陆时衍指着三个杯子,依次报了一遍,“顺序没乱。老板说,十年前也有一个人,每次来都这么点。三杯茶,按顺序喝,喝完了就走,从来不说话。”
苏砚在他对面坐下。她的左臂还不能大幅度活动,坐下去的时候身子歪了一下,陆时衍伸手扶了她一把。他的手碰到她胳膊的时候,两个人都愣了一下。然后他的手收回去了,她坐正了。
“那个人现在还来吗?”苏砚问。
“三年前不来了。”一个声音从柜台后面传出来。
苏砚转头,看见一个老头从柜台后面站起来。老头少说有七十岁了,脸上的皱纹像核桃壳,手里握着一把紫砂壶,壶嘴冒着热气。他走过来,把壶里的水给陆时衍面前的第三个杯子续上。普洱的茶汤是深红色的,在白瓷杯子里晃着,像一汪被稀释了的血。
“三年前的一天,他来了,照例点了三杯。喝到第三杯的时候,接了一个电话。挂了电话之后,他把第三杯茶倒了,走了。从那以后,再也没来过。”
老头看着苏砚的眼睛。他的眼睛很浑浊,但在浑浊的最深处,有一点亮光。
“他姓沈。你们是不是找他?”
苏砚和陆时衍对视了一眼。
“他住在哪里?”陆时衍问。
老头摇了摇头。“我不知道他住在哪里。我只知道他走的那天,把第三杯茶倒在了门外的梧桐树根下。他说,欠了别人的,迟早要还。”
苏砚从茶馆出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