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过。
就算是在这种逃难的队伍里,却也有着截然不同的人。
那是几辆犍牛拉着的大车,车上堆满了沉甸甸的箱子。
一个穿着绸缎衣裳,虽然因为赶路而显得有些狼狈,但依然满面红光、大腹便便的地主老财,正坐在车辕上。
他手里拿着一把扇子,拼命地扇着风,嘴里还在骂骂咧咧。
“直娘贼的赤眉!一群泥腿子反贼!早晚被朝廷的大军剿个干净!”
“害得老爷我撇下那么大的家业,跑到这荒郊野岭来受罪!”
在他的大车周围。
几十个佃户和长工,正满头大汗地推着车,步履维艰。
偶尔有长工动作慢了些,那地主便会一鞭子抽过去,破口大骂:
“没吃饭吗?!用力推!要是耽误了老爷我去扬州的路程,把你们全发卖了!”
大车里侧。
隐隐能看到几个穿着细软、以扇掩面的女眷,正透过车帘,打量着官道两旁那些衣衫褴褛的难民。
“真是晦气...怎么这么多要饭的。”
“等赤眉之乱平息了,老爷可得赶紧带咱们回去,这外面的日子,真不是人过的。”
他们是逃难的地主。
对于他们来说,这场灾难,虽然让他们暂时失去了安稳的生活,但他们依然有牛车,有护卫,有使唤的奴仆。
他们依然觉得,自己和周围那些随时会饿死在路边的泥腿子,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。
老爷走到哪儿都是老爷。
至于这些穷苦人。
难道不是生来就会被踩到脚下么?
......
地面突然微微震颤起来。
紧接着。
后方的地平线上,卷起了一道黄色尘柱。
“马...马蹄声?”
不知道是谁先停下脚步,转头看向后方。
当他看清那尘土中,若隐若现的赤色旗帜,以及那些纵马狂奔的甲士时。
凄厉到极点的尖叫便在官道上响起:
“赤眉军!”
“是赤眉军的马匪追上来啦!!”
原本还算有些秩序的流民队伍,顿时炸开了锅。
人们像无头苍蝇一样,开始疯狂地四处乱窜。
有的父母连摔倒的孩子都顾不上扶,哭喊着朝官道两旁的荒野里狂奔;
有的老人走不动了,干脆往路边一躺,紧闭双眼,试图装死躲过一劫;
更多的人,则是互相推搡、践踏着,只为了能跑得比身边的人快一步。
那个刚才还气定神闲、坐在车辕上骂娘的地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