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着他因为殚精竭虑指挥了一夜而有些苍白的脸。
看着他身上,那身给他增加了些许英气的玄甲。
杨震的思绪,突然有些恍惚。
他想起了第一次见到这个人的时候。
江陵城外的那间破屋,这个看似文弱的年轻书生,正被几个溃兵逼得走投无路,命悬一线。
他走到了那屋外,本来打算不管的,这样的事情在如今这个世道还少么?
可不知为何,他还是取下了弓,射出了那一箭,看着顾怀劫后余生的神情,心里想。
“就当顺便讨口水喝好了。”
然后。
却也是这个书生,一步,一步。
走到今天,牵动了整个荆襄的局势,站在了那么多人的身前,扛起了这如山的重担。
连他杨震。
一个曾经只会逃跑的逃兵,也变成了今日旁人口中,敬畏有加的“将军”。
总觉得,这一切就像是发生在一眨眼。
但回头看去,又感觉,已经跟着他,走了好远好远的路了。
杨震向来不善言辞。
在边军的那些年,见惯了生死,他早就习惯了用麻木和冷漠来掩饰自己的心境。
旁人总是不怎么喜欢他,觉得他不好相处;他练兵又极严苛,底下的士卒们,对他总是有怨言和畏惧。
但。
就算是自己这样的人,却也能追随这个年轻人,走这么远,看到了这以前想都不敢想的风景。
也差不多了。
杨震抬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。
虽然,心里还想着,能再活着回去看看幽燕的雪。
但如果是在这里落幕的话。
感觉...也不错。
“我来。”
杨震上前一步,甲胄铿锵,“士卒一向畏我。”
他说,“我来带兵断后,能多撑一些时间。”
众人纷纷投来震惊的目光。
不是谁,都有勇气在此刻站出来,揽下这份必死之局的责任的。
一时间,土坡上倒有些将领,为自己刚才的畏惧和犹豫羞愧起来。
“末将同样请命...”
几名将校咬了咬牙,站了出来,同样红着眼睛,表达了想留下断后的想法。
顾怀转过头。
看着杨震。
依旧是满脸乱糟糟的虬髯,依旧是当初那种,似乎对一切都漠不关心、只是路过的冷厉模样。
但依旧是...那样可以依靠,可以信任的他。
那么坚定,那么决然。
然而。
顾怀最终还是缓缓摇头。
“现在说这些,还为时尚早。”
他目光扫过众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