萨哈廉亲眼看见冲在最前面的三个牛录,整排整排地往马下栽。铅弹打在棉甲上,有些嵌进去,有些直接撕开甲片钻进肉里;马匹则更惨,铅子贯入马胸、马颈,那些吃痛的高头大马发疯般人立起来,把背上的骑手掀翻在地,又四蹄乱踏着倒在后续冲锋的队列里。镶红旗的阵形从中间被撕开一道血糊糊的豁口,左右两翼收不住势,仍往前涌,结果第二排火铳又响了。
这一次比第一次更狠,因为距离更近了。萨哈廉自己的坐骑就是在那轮被一颗铅弹打断了左前腿的关节,马身猛地往下一塌,把他整个人甩出去三丈多远。他在地上滚了好几圈,耳朵里全是嗡嗡的鸣响,天旋地转之间,只看见自己的儿郎们像割麦子一样一片一片地倒下去。有人被铅弹打穿了脖颈,血喷得老高;有人被马尸压住腿,挣扎着还没爬起来,就被后续明军从侧翼包抄过来的长枪队捅穿胸背。那支长枪队大约只有两三百人,可他们的枪杆比寻常明军的更长、更粗,枪尖下面还装着闪亮的短刃,捅完人之后不急着拔,往前一推一搅,再抽出来时枪头已经红得发亮。
萨哈廉从泥土里撑起身的时候,身边已经只剩下不到百人了。他红着眼吼了一嗓子,捡起一柄遗落的战斧,带着最后这点家底冲向明军左翼的一片矮树丛,想从那里撕开个口子。可树丛后面忽然又冒出一排火铳手,天知道那些明军怎么在那样的乱阵中还能保持如此紧密的配合!这一排铳手距离他们不过三十步,几乎是面对面地开火。铅弹的冲击力把最前面几个镶红旗兵直接从马背上掀飞出去,后面的战马惊恐地嘶叫着转向,互相挤撞,人仰马翻。萨哈廉自己被一颗流弹擦过左肩,甲片崩飞,火辣辣的疼,可他甚至来不及查看伤势,因为明军的骑兵已经从两翼兜上来了。
那些骑兵穿的是深蓝的罩甲,马匹矮壮结实,冲锋时马头低伏,骑手的身子压得很低,长矛夹在腋下,矛尖向前,矛尾用皮带挂在马鞍上。他们不像八旗骑兵那样呼喝冲锋,而是沉默着像一堵墙碾过来。镶红旗残兵们在火铳和长枪之间已经被搅得七零八落,哪里还挡得住这样一波结结实实的冲击?萨哈廉亲眼看见自己的侄子、那个才十八岁、额角上还长着少年绒毛的莽古尔泰被一杆长矛挑起来,整个人离了马背,在空中翻了个身,然后被甩出去砸在另一匹马背上。那孩子至死都没能喊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