沃戴姆停下了讲述,然后看向了肯尼斯。
这位时钟塔的君主,阿其波卢德家主,是正统的贵族,也是魔术世界那股腐朽之恶的典型代表。
沃戴姆等著看这个男人的反应。
是震撼?是羞愧?还是用那一套虚伪的贵族礼仪来掩饰内心的慌乱?
他在期待。
期待这个看穿了迦勒底亚斯真相的聪明人,能对他的绝望感同身受。
「哈————」
但令他没想到的是,回应他的却是肯尼斯的笑声。
接著,这声音迅速放大。
「哈哈哈哈哈哈!」
肯尼斯笑得肩膀剧烈抖动,伸手捂住额头,连那头梳得一丝不苟的金发都散落了几缕下来。
沃戴姆皱起眉头。
他握著手杖的手指猛地收紧,骨节泛出青白色。
这算什么?
他把血淋淋的伤疤撕开,把人类最极致的恶与最悲惨的善摆在这个男人面前,换来的居然是这种毫无风度的狂笑?
简直荒谬。
「抱歉,抱歉。」
见沃戴姆有些不悦,肯尼斯终于止住了笑声。
他从西装内侧口袋里摸出一块折叠得方方正正的真丝手帕,擦了擦眼角根本不存在的眼泪。
他把手帕塞回口袋,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。
那张瘦削的脸上只剩下一种近乎严苛的冷酷。
「我只是没想到,被冠以天才之名的基尔什塔利亚·沃戴姆,居然还有这么幼稚的一面。」
肯尼斯身体前倾,居高临下的看向了沃戴姆,」小子,你是在小看人类吗?」
沃戴姆愣住了。
幼稚?小看人类?
他为了重塑这个没有恶的世界,甚至不惜与异星之神妥协,背负上毁灭泛人类史的罪名。
这叫幼稚?
「没有恶的世界?」
「无善便无恶。正因为有那份令人作呕的恶意存在,那份善意才显得弥足珍贵。」
肯尼斯继续反问道,「你想要创造的那个新历史里,全是纯粹的、无瑕的、被设定好的善。
但那种东西能叫善吗?」
肯尼斯的声音陡然拔高,「你在否定现有的人类史的同时,也是在否定那个为了救你而死的孩子的善意!
你把他的牺牲和那份善意当成了什么?证明世界肮脏的论据?」
沃戴姆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声音。
喉咙里像塞了一把干燥的沙子。
他想反驳。
但他找不到词汇。
因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,肯尼斯的话没错。
正是因为恶的存在,才显得那份善意弥足珍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