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需要看到那些线。
才能找到操控线的人。
太阳一寸一寸往下沉。
光影在院子里缓慢移动,从东墙挪到西墙,再从西墙爬上屋顶。纪逍遥一动不动坐着,呼吸平稳,像睡着了。但他的左手始终搭在刀柄上,指节微微泛白。
右肩的伤在隐隐发胀。
老周头缝的针脚不错,但碎骨取出后留下的空腔里还有淤血,每隔一阵就会突突地跳痛。他忍着,把注意力从疼痛上移开,放到耳朵上。
寺庙里很安静。
但不是完全安静。
有一种极细微的声音,从地底传上来,顺着井壁扩散,混在风声里,不仔细听根本分辨不出。
嗡嗡嗡。
像蜂群。
又像很多人同时在低声念经。
天彻底黑了。
月亮被云遮住,整座白塔寺陷入浓稠的黑暗中。纪逍遥睁开眼,瞳孔迅速适应了黑暗。他站起身,走到井口边。
井下的嗡嗡声变了。
变成了一种有节奏的脉动。
嗡——嗡——嗡——
一下一下,像心跳。
纪逍遥从怀里摸出那盏封魂灯。
灯里的蓝色荧光比白天亮了一点,一闪一闪,频率和井下的脉动完全一致。
灯在呼应。
它在和下面的灯阵共振。
纪逍遥把灯收回怀里,翻身下井。
铁梯冰冷湿滑,和黑雨镇的一样。但白石镇的井更深,他往下爬了足足五十多级铁梯,才感觉到脚下有了实地。
落地。
脚下是石板,干燥,平整。
面前不是石道。
是一间厅堂。
比黑雨镇的石室大得多,像是把寺庙的正殿原样搬到了地下。四根石柱撑着穹顶,穹顶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,符文不发光,但隐隐有暗红色在其中流动,像血管里的血。
厅堂正中没有油池。
是一座佛龛。
佛龛里没有佛。
坐着一个人。
活人。
一个女人。
她穿着素白衣裳,头发盘得整整齐齐,插着一根白玉簪。面容端庄,三十出头的年纪,皮肤白得不正常,像是很久没见过太阳。她闭着眼,盘腿坐在佛龛里,双手合十放在膝上。
在她身前的地面上,摆着十二盏灯。
白灯。
和街上挂的那种一模一样,但更大,灯火更亮。十二盏灯围成一个圆,灯火全是白色的,照得整个厅堂惨白如雪。每盏灯下面都连着一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