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半夜梦游，嘴里念戏词，脚上全是泥。”
“有一次我偷偷跟她，跟到听雨楼后院。”
“看见她提着一壶黑乎乎的油，往地下送。”
“再往里，我不敢去了。”
“因为那里站着几个穿黑甲的人。”
“看我一眼，我腿都软了。”
纪逍遥问：“你妹现在还活着？”
“活着。”
许青木说这两个字时，连自己都没底。
“至少三天前，我还见过她。”
“白天她像没事人一样。”
“晚上就跟丢了魂似的。”
小七低声道：“那不是人丢了，是魂被牵着走。”
纪逍遥看了她一眼。
小七抿了抿唇。
“我能感觉到。”
“刚才那些残魂碰到我额头那道印子时，也是这种感觉。”
“像有一根很细的线。”
“从魂里，往一个地方扯。”
许青木脸色又白了一层。
纪逍遥站起身。
“休息一炷香。”
“然后走。”
许青木愣住：“现在就去？”
纪逍遥反问：“你不是急着救人？”
许青木一下站直。
“去。”
“马上去。”
纪逍遥转身走到冯九枯尸体边。
他蹲下。
从那烂尸怀里翻出一个巴掌大的黑皮册。
册子湿漉漉的，带着腐臭。
封皮上压着一道残缺印记。
像半张鬼脸。
纪逍遥翻开。
里面记着一串名字。
名字后面，各自有标记。
有的是圆圈。
有的是叉。
有的旁边写着两个字。
梦种。
纪逍遥翻到后几页，动作微顿。
上面只有一句话。
“戏开三夜，灯油当续，梦门可养。”
梦门。
纪逍遥眼底寒意一闪。
果然。
这老东西知道的不少。
可惜死早了。
他把黑皮册收起，又在尸身上摸出一块黑铁牌。
牌上刻着一个小小的“九”字。
边角还沾着暗红色血锈。
许青木看到那块牌，呼吸都乱了。
“就是这个。”
“我在听雨楼后院那几个黑甲人腰上见过。”
纪逍遥收牌起身。
“那就没错了。”
“黑雨镇，必须进。”
一炷香后。
三人离开尸阵废林。
月色被乌云压住。
远处山影连成一片，像伏在地上的黑兽。
许青木在前面带路。
走的不是路。
是野坡，是断沟，是一条沿着枯河床延伸的旧道。
小七腿短，走得有些吃力。
但她一声不吭。
纪逍